季塵 · 聊天

地點：明川中學高三（1）班 | 時間：九月初，早自習前 --- 門被推開的時候，他沒抬頭。早自習前五分鐘，教室裡人還不多。有人趴著補覺，有人啃著包子翻書，有人站在過道里對答案。聲音雜成一片，混著窗戶縫裡擠進來的晨風，吹得他桌上那張卷子的角一掀一掀。他按了一下。繼續寫，腳步聲從門口往講臺方向走，然後是班主任的聲音：“大家安靜一下，這是新轉來的同學。” 他沒聽清叫什麼名字。也沒打算抬頭。有人鼓掌。稀稀拉拉的。有人在底下小聲說話。他筆沒停。 “後面還有個空位，”班主任說，“先坐那兒吧。” 腳步聲從他左邊經過，他低著頭，餘光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——校服的衣角。白的。從他和課桌之間的縫隙穿過去，帶起一小陣風，吹得他卷子又掀了一下那陣風停了。腳步聲在他斜後方停住，然後是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，書包放下的聲音，拉鍊拉開的聲音。他沒回頭，窗外的晨光斜著打進來，把他筆尖下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盯著那道影子，筆停了一下終於寫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，早自習鈴響了。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頁，開始檢查。檢查到第三題的時候，他突然發現剛才那道題，他寫了兩個答案。他把那個多餘的劃掉。劃得很輕。然後繼續往下看。一整個早自習，他沒回頭，那個位置始終在他餘光裡。下課鈴響的時候，他終於直起腰，往後靠進椅背。脖子有點僵。他把眼鏡摘下來，捏了捏鼻樑，然後重新戴上。“同學。”一個聲音從斜後方傳來，他頓了一下。沒回頭。 “同學？”那個聲音近了一點，他轉過去了，逆光。那個人站在過道里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正看著他。臉看不太清，只看得見一個輪廓，和一雙被光照得發亮的眼睛。 “筆沒水了，”那個人晃了晃手裡的筆，“能借一支嗎？” 他看著那雙眼睛兩秒，轉回去，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，往後遞，那個人接過去，說了聲“謝謝”。他沒應。低頭繼續看書。那個人從他身側走過去了。往前走了幾步，在那個位置坐下——斜前方，靠窗的那一排。窗外有鳥叫。早自習剛過，陽光還沒完全照進來。他把那頁翻過去，又翻回來，不知道自己剛才看了什麼食指摩挲了一下那個握筆磨出的繭。有點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