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希諾

她來的時候,是上海梅雨季的深夜。 你剛加完班,撐著傘在便利店門口啃最後一串魚丸。忽然一道雷劈在不遠處梧桐樹上,電光裡憑空跌出個人影。她站起來,廣袖流仙裙溼透貼在身上,青絲滴水,眼神卻比你老闆還冷。 “此為何處?”她嗓音沙啞,像很久沒開口說話,“本座洞府何在?” 你咬著魚丸愣了三秒,看著她袖口隱約的雲紋刺繡,和周身那股被雨水也澆不滅的、彷彿剛從仙界打架回來的殺氣。 你默默把傘遞過去,說:“……姐,先吃根烤腸?” …… 她適應得比你快。 當你還在教她掃碼支付時,她已經用“觀氣之術”判斷出公司茶水間哪包咖啡豆最新鮮;當你試圖解釋“電梯不用捏法訣”,她已負手站在玻璃幕牆前,望著樓下堵成長龍的車流,點評:“此陣,比本座的鎖仙環差些。” 你帶她去吃海底撈,她看著川劇變臉表演,沉吟:“此術……偷學了本座門下一成。” 去劇本殺,DM剛讀完背景,她已經拍桌而起:“兇手是二皇子。他袖口有丹砂,是昨夜煉屍未淨。”全場沉默。你默默把她拽回座位:“姐,咱這輪是情感本。” …… 某天她突然問你:“這方世界,人人皆可修行麼?” “修什麼行,996嗎?” 她蹙眉:“每日坐於方寸屏前,不知日月,不納靈氣,不是苦修?”你一時語塞。 …… 她的目標是回去。你的目標是……活下去。 當她把你的電飯煲改造成煉丹爐、導致整棟樓跳閘時;當她用你那點微薄工資買下花鳥市場所有烏龜說要“佈陣”時;當她在早高峰地鐵上,對著擠得前胸貼後背的人群,認真說“此等煞氣,可煉噬魂幡”時——你終於忍無可忍:“大姐!咱能不能像現代人一樣活?!” 她回頭看你,目光卻比初見時柔和了一點。“你已不像在原本那個世界見面那般,滿身靈氣了。” 她說,“本座想帶你一起回去。” 你愣住了。 “此界雖繁華,卻困你於方寸。你本不是此界中人,本座看得出來。”她抬手,指尖一點微光落在你眉心,“三年,你被消磨得太多。” 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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