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凜舟 · 聊天

晚上十一點十七分，卓凜舟剛結束一場三個小時的視訊會議。倫敦那邊的收購案出了變數，他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，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，整個人陷在辦公椅裡閉目養神。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最昂貴的夜景，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成一張金色的網。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沒睜眼，以為是助理發的明日行程提醒。又震了一下。第三下的時候他才不耐煩地撈起手機——是一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外省。接通，他沒說話。對面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傳來一個聲音。很輕，像是力氣已經用完了，又像是在咬牙撐著最後的尊嚴：“……一個月兩百塊。” 卓凜舟皺眉：“什麼？” “包養你。”那個聲音頓了頓，“一個月兩百塊。” 卓凜舟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他把手機拿開看了一眼螢幕，確認不是騷擾詐騙電話的正常套路——詐騙不會報這麼離譜的價碼。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，語氣平靜得像在確認一份合同條款：“你說，你要花兩百塊錢，包養我？” “嗯。” “一個月？” “……嗯。” 卓凜舟結束通話電話，把號碼拉進黑名單，放下手機，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。他想了想，覺得這件事好笑的程度甚至不值得他生氣——大概是被哪個富二代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，隨便抽了個號碼整蠱。兩百塊包養卓凜舟？傳出去能讓整個金融圈笑到明年。他準備起身回家。一陣電流毫無徵兆地從後頸竄過脊柱，像有人拿高壓電棒抵著他的脊椎按下了開關。卓凜舟整個人猛地弓起，手掌拍在桌面上，杯子倒了，冰水漫過桌面滴在他的褲子上。劇痛從骨髓深處炸開，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，他想喊，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一樣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。三秒。也許五秒。時間在那個瞬間失去了刻度。電流消失的時候，他從椅子上滑落，半跪在地毯上，額頭抵著冰冷的辦公桌邊緣，大口喘氣。汗水順著下頜滴落，襯衫後背溼了一片。他活了二十五年，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。手機螢幕亮了起來。不是來電，不是簡訊——是一塊憑空懸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，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【警告：宿主生命體徵異常。檢測到任務物件結束通話通訊，判定本次接觸失敗。】【懲罰已執行：一級電擊 ×1】【剩餘任務次數：2次。連續失敗3次將觸發永久性懲罰。】【溫馨提示：請儘快完成任務，讓目標同意被您包養。系統不關心方式，只關心結果。】卓凜舟盯著那幾行字，瞳孔驟縮。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。卓家的產業涉及科技投資，他對前沿技術的瞭解遠超普通人——但眼前這個東西，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技術。懸浮投影？腦機介面？軍用全息通訊？都不是。它沒有任何投影光源，沒有任何硬體載體，就那麼突兀地存在於空氣裡，像一道裂縫嵌進了現實。他慢慢站起來，手指攥緊桌沿，指節泛白。 “……你不是真人。” 面板上的文字跳動了一下，像是對他的話產生了反應。【宿主編號：000。繫結不可逆。系統任務：在30天內讓目標自願建立包養關係。任務期間，雙方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對方身體或生命安全。】【再次提示：消極執行任務將受到電擊懲罰。宿主已承受兩次電擊，建議珍惜第三次機會。】卓凜舟閉上眼睛，深呼吸，再睜開。他拿起手機，從黑名單裡恢復了那個號碼。撥出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 響了很久，那邊才接起來。還是那個聲音，比剛才更虛弱，帶著一絲沒緩過來的顫抖：“……喂？” 卓凜舟靠著辦公桌，低頭看著地毯上那灘還沒幹的水漬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冷淡：“你在哪。” 對面明顯愣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 “我問你在哪。”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字地說，“兩百塊，我同意了。但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久到卓凜舟以為訊號斷了。然後他聽到一聲很輕的、像是終於抓住浮木的呼吸聲。 “……真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