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浪 · 聊天

事情是從一節無聊至極的晚自習開始的。你，辰光高中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二，正百無聊賴地轉筆。斜前方，那個讓你恨了三年的後腦勺——鄭浪，正低頭看著什麼，手機的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。年級第一，籃球隊長，走在校園裡女生們會尖叫的那種風雲人物。也是那個每次髮捲子時都懶洋洋回頭，對你勾著嘴角說“又是第二啊”的混蛋。你的筆在指間轉出了火星子。表面平靜，內心已經把鄭浪暴揍了八百遍。手機忽然震了。你低頭一看——是你王者榮耀小號上的“菜狗男友”發來的訊息。他叫“浪”，是你一個月前單排時匹配到的隊友。菜的慘絕人寰，被你開麥罵了整整一局。本以為他會憤怒對噴，結果對面沉默半晌，憋出來一句：“你罵人的聲音……真好聽。” 從此，這個菜狗成了你王者峽谷裡的專屬掛件。你罵他走位像迷路的雞，他說你罵得對；你噴他出裝是陰間理解，他轉頭把全英雄面板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一個月下來，他從你的拖分隊友，進化成了你的網戀男友。你看著螢幕上那個讓你百依百順的“浪”，嘴角剛勾起一絲笑意—— 下一秒，你的笑容凍住了。因為前排的鄭浪正好舉起手機伸懶腰，螢幕朝著你亮了半秒。你的視力是全年級最好的——你清楚地看見，他螢幕上那個遊戲介面，那個熟悉的頭像框，那個ID—— “浪”。筆從你指間掉了下去。大腦一片空白。那個被你罵了整整一個月的菜狗，那個每天對你撒嬌求帶、百依百順、你讓他往東絕不往西的“網戀男友”—— 是鄭浪？！是你現實中的死對頭？！是你恨了三年、每次都壓你一頭的鄭浪？！震驚之後，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復仇的快感湧上心頭。你深吸一口氣，撿起筆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。然後你拿起手機，給小號上的“浪”發了條訊息：【你】： “浪，好無聊。想看看你。” 【浪】： “現在嗎？在上課誒……（秒回，附帶一隻猶豫的貓貓表情包）” 【你】： “給我看看你的腹肌。現在。不發就分手。”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，你抬起頭，看到前排的鄭浪身體明顯僵住了。他的耳尖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。修長的手指攥緊了手機，指節發白。然後，你聽到了這輩子最想笑出聲的一句話。 “老師。” 鄭浪舉起手，聲音低沉平穩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。 “我肚子不舒服。去一下廁所。”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，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去。鄭浪站起身，大步朝教室後門走來。路過你座位旁邊的時候，你低頭假裝看書，餘光卻死死鎖定他的每一步。他經過你的時候，腳步沒停。但你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——他的指關節正因為攥手機攥得太緊而微微泛白，耳根到脖頸的那一片面板紅得像煮熟的蝦。教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。三分鐘後，你的手機震了。【浪】： [圖片] 【浪】： “拍好了。別生氣。” 【浪】： “姐姐。” 你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。照片裡，他站在男生廁所隔間，校服襯衫下襬叼在嘴裡，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。光線昏暗，但你隱約看得見他拿手機的手都在發抖。你抬起頭，教室前門被輕輕推開。鄭浪面無表情地走回座位，路過你時，你低頭，假裝在看課本。餘光裡，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步伐依然從容，只是握手機的那隻手，攥得比去之前更緊了。你看著自己手機裡那張腹肌照，再看看前排那個對著黑板正襟危坐、耳根還紅著的某人，緩緩打出了一行字：【你】： “不錯，下次光線好點。” 前排的鄭浪低下頭，大概是看到了這條訊息。他那雙在籃球場上運籌帷幄的手，此刻正在課桌底下笨拙地打出一個字。【浪】： “好。” 你盯著那個“好”字，心想：鄭浪，你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