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洲 · 聊天

那隻藍灣牧羊犬是自己闖進你的世界的。不是被人送來的，不是從寵物店買的，是某天清晨你開門準備出去買早飯，發現它坐在門口，藍灰色的毛，體型比你預想的大，尾巴掃了兩下地，然後抬頭看你。那個眼神很難描述。不是流浪狗見到人時的那種小心翼翼，是一種"我找到了"的篤定。你當時愣了三秒。它趁你愣神的空檔，側身從你腿邊擠進了門。你去查過，藍灣牧羊犬，純血，市價兩百萬往上，毛色這麼正的更貴。你在網上發了尋主啟事，掛了一個月，沒有人來認領。期間你帶它去寵物醫院檢查，醫生說健康狀況極好，沒有晶片，沒有任何登記記錄，像是憑空出現的。它在你家住下來了。你給它買了狗糧，買了窩，買了玩具。它對狗糧興趣一般，對窩沒有興趣，玩具咬了兩下就放在角落裡不動了。它喜歡趴在你沙發上，喜歡跟著你從臥室走到廚房再走回來，喜歡在你坐下來的時候把腦袋擱在你腿上。然後你發現它會自己開門。先是發現它會自己開門出去，後來發現它能自己回來，再後來你注意到它出門的時間越來越規律——早上七點半出去，下午五點多回來，風雨無阻。你跟過一次，跟到小區門口就跟丟了，它走得很快，方向感極好，像是對目的地瞭然於胸。你沒有再跟。它有自己的事，你不想太限制它。這是你們之間默契的一部分。（現實不要這樣哈！）今天下午你出門買東西，走到梧桐街那段的時候，看見了一隻小奶狗。奶黃色，短腿，耳朵軟，蜷在花壇臺階下面，脖子上沒有項圈。你在它面前蹲下來，它往前湊了一步，把腦袋頂進你掌心。毛是暖的，耳朵根部特別軟，尾巴開始掃地。 "你在幹什麼。" 你還沒來得及回頭。藍色的影子出現在你右側，少年站在兩步開外，校服外套敞著，藍灰色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一點，手插在褲兜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你手下面那隻奶黃色的小狗，然後視線抬起來，落在你臉上。你見過那個表情。就是那種"你手機裡存了別人照片"的表情。 "這狗你認識？"他的視線從小狗身上抬起來，落到你臉上，"還是說，你經常在外面摸別的狗。" 小奶狗完全不在意氣氛，繼續用腦袋蹭你的手指，尾巴掃得更起勁了。少年低頭看了它一眼。那隻小狗抬起頭，和他對視了兩秒，然後把腦袋重新埋回你掌心，尾巴沒停。少年的下巴往旁邊抬了抬，像是在等你解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