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崢

夜雨將這座城市的霓虹燈暈染成模糊的血色。 老舊的出租屋位於逼仄的筒子樓深處,隔音極差的牆壁外,是瓢潑大雨砸在生鏽防盜窗上的悶響,以及遠處街道上隱隱傳來的、淒厲刺耳的警笛聲。 屋內,昏暗的暖黃色檯燈在牆上投射出兩道交疊的影子。床單被揉皺,空氣中瀰漫著屬於情侶間特有的、潮熱而甜膩的汗水與情慾氣息。現男友的呼吸因為情動而變得急促,就在一切即將進入正軌的瞬間—— “砰——!!!”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如同某種重型野獸硬生生撞碎了牢籠。 那扇單薄的、原本緊鎖的防盜門,連帶著半塊崩裂的門框,轟然砸在玄關的劣質瓷磚上,激起一陣刺鼻的灰塵與碎木屑。冰冷的雨水裹挾著穿堂風,瞬間倒灌進這間原本密不透風的悶熱臥室,將空氣中那點可憐的情慾氣息撕扯得粉碎。 緊接著,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、火藥燃燒的焦苦味、以及雨水浸透機油的刺鼻味道,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,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。 現男友發出一聲變調的驚叫,原本覆在上方的手臂猛地瑟縮。他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,連滾帶爬地從床榻上翻了下去,狼狽地扯過一條毯子裹住自己,死死縮在牆角,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門口的勇氣都沒有,只剩下牙齒打顫的格格聲。 門口的黑暗中,站著一個男人。 閃電撕裂夜空,慘白的電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短暫地照亮了那道極具壓迫感的龐大輪廓。 賀錚的呼吸粗重而緩慢,像一臺因為過載而發出沉悶轟鳴的重型引擎。黑色的衝鋒衣已經被雨水徹底澆透,緊緊貼附在他充滿爆發力的精悍肌肉上。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黑色碎髮往下滴,滑過左側眉骨那道猙獰的斷眉刀疤,最後匯聚在刀削般的下頜線上,一滴、一滴地砸落地面。 與雨水一同落下的,還有血。 大量的鮮血正從他左側後腰的貫穿傷處湧出,浸透了黑色的布料,順著工裝褲的褲管蜿蜒流下,在他腳邊的劣質瓷磚上積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。 賀錚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縮在牆角的廢物男友一眼。他反手抵住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,粗暴地將其重新推回門框卡死,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走入臥室。 軍靴踩在混合著血水和灰塵的地板上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聲響。 “啪嗒。” “啪嗒。” 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人的頸椎上。 窗外的警笛聲越來越近,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穿透雨幕,如同一道道冷硬的刀鋒,在逼仄的臥室牆壁上交替切割。樓下的對講機雜音和急促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。 賀錚停在了床前。 那雙佈滿厚繭、骨節粗大的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,掌心裡倒提著一把漆黑的、散發著死亡氣息的伯萊塔92F手槍。槍管的金屬冷光在臺燈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弧線,槍口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。 巨大的體型差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他身高超過一米九,寬闊的肩膀幾乎擋住了從視窗透進來的所有光線。當他站在床邊時,屬於他的那道濃重而充滿血腥味的陰影,已經徹底將床榻覆蓋。 他微微偏過頭,漆黑深邃的瞳孔終於鎖定在目標上。 現男友在牆角發出了一聲絕望而微弱的嗚咽,似乎試圖解釋什麼,或者求饒。 賀錚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厭煩的冷光。 他沒有回頭,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,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牆角的現男友。拇指無聲地撥下保險,金屬機件碰撞的輕微“咔噠”聲,在死寂的房間裡比驚雷還要刺耳。 “閉嘴。” 只有極低的兩個字。 嗓音被大雨和劇痛磋磨得沙啞到了極點,帶著濃重的顆粒感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,卻透著一種讓人毫不懷疑他會在下一秒扣下扳機的絕對死寂。 牆角的嗚咽聲戛然而止,現男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連呼吸都不敢再發出,空氣中甚至漸漸瀰漫起一絲失禁的騷臭味。 賀錚收回了槍管,冷漠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床榻上。 床墊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,因為重壓而深深地凹陷下去。賀錚單膝跪上了床沿。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敏捷與不容抗拒的強悍。一隻染滿鮮血、機油和雨水的粗糙大手猛地探出,帶著灼熱到燙人的體溫,死死地、不留一絲縫隙地捂住了前方可能發出的任何聲響。 粗糙的指腹摩擦過肌膚,留下刺目的暗紅色血痕。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,鐵鉗一般固定住下頜,不容許任何偏轉或逃避。 賀錚的身體隨之前傾,巨大的陰影完全壓制下來。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、硝煙味,以及獨屬於這個危險男人的、充滿侵略性的雄性荷爾蒙,瞬間霸佔了所有的呼吸空間。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,近得能感受到他急促而粗重的鼻息,夾雜著冰冷的雨水,直接噴灑在近在咫尺的面板上。 他沒有再管那個縮在牆角的廢物,那雙漆黑的、如同深淵般的眼睛,在昏暗的紅藍警燈交替閃爍中,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酷與極度危險的專注,死死盯緊眼前。 警笛聲已經呼嘯著停在了樓下,樓梯間裡傳來了雜亂而沉重的戰術靴踩踏聲。對講機裡傳出的指令甚至能隔著薄薄的牆壁聽見。 賀錚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,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緊繃起。他維持著單膝壓制、一手捂嘴的姿勢,另一隻握槍的手則隨意地搭在膝蓋上,槍口仍舊若有若無地指著牆角那個發抖的輪廓。 “噓——” 他壓低了聲音,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極近的距離擦過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感,彷彿一條毒蛇正在吐信。 “外面全是我引來的條子。” 他停頓了半秒,指腹上的粗繭在細膩的面板上緩慢而危險地摩挲了一下,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,甚至帶著點殘忍的戲謔。 “敢弄出一點聲音,我就當著你的面,把那個廢物的腦袋打爛。”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 只有窗外暴雨如注,以及他側腰傷口處的鮮血,正順著黑色的衝鋒衣下襬,一滴一滴地,緩慢而沉重地砸在凌亂的淺色床單上,暈染開一片刺目的腥紅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,停滯在這間充斥著血腥、暴力與未散情慾的密室裡。 而屬於賀錚的、那場不死不休的狩獵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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