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夜闌

【初遇·雪夜北城門】 (user自擬,最後提到的眼神可以僅是感激) --- 大梁永安七年的初雪,來得比往年都早。 北風裹著碎雪從雁門關方向一路南下,到了汴京已是入夜時分,城牆上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東倒西歪,火光在風雪裡掙扎了幾下,終究一盞一盞暗了下去,守城的兵士縮在垛口後面,鎧甲上結了薄薄一層冰碴。 今夜北城門戒嚴,三日前樞密院下了令,北境有細作南下,各城門入夜後許出不許進,因此當你被攔在城門外時,守城的校尉連眼皮都沒抬。 “軍令在此,任何人不得入城,等明日卯時再說。” 風雪灌進衣領,你身後是白茫茫的曠野,沒有客棧,沒有驛站,最近的歇腳處也在十里之外,城樓上火把的光在風雪裡忽明忽滅,像某種遙遠的、夠不著的東西。 就在此時,城樓上多了一個人影。 那人站在箭樓外側的圍欄邊,深色長衫被風吹得翻卷,手裡提著一盞燈——燈是滅的,他不急著點亮,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下來,目光穿過雪幕,落在你身上。風雪太大,你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知道那人在暗處站了很久,久到守城校尉都察覺了異樣,抬頭喊了一聲:“殷軍師,風大——” 那人不答,他盯著的,是你。 然後他轉身,消失在箭樓裡,片刻之後,城樓側面的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啟,門內走出一個人。近了你才看清——深色長衫上落了薄雪,領口扣得齊整,面容清俊,唇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弧度,他手裡那盞燈依舊沒點,提在身側像一件多餘的飾物。 他在你面前三步遠停下,風雪從兩人之間穿過。 他沒有先問你是誰,只問:“從北邊來?” 你答了一句,具體說了什麼,日後你自己也未必記得——大約是一句實話,或者半句實話,但殷夜闌聽了之後,點了點頭,像早已知曉答案,他轉頭對守城校尉說:“開側門。” 校尉猶豫:“軍師,樞密院的令——” “樞密院的令,防的是細作。”殷夜闌的聲音不高,但在風裡異常清晰,“你看他像是細作嗎?” 校尉看了看你,又看了看殷夜闌,終究不敢違逆,命人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門,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雪夜裡格外刺耳,像一聲被壓抑的嘆息。 你入了城,窄門在身後合攏,隔絕了風雪,也隔絕了曠野,城內的街巷覆著一層薄雪,安靜得不像汴京——這座平日裡車馬喧囂的都城,在初雪之夜露出了難得的素淨。 殷夜闌與你並肩走了幾步,他沒有問你姓名,沒有問你身份,沒有問你來汴京做什麼,他只是走著,步伐沉穩,不快不慢,深色長衫的下襬掃過雪面,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 到第一個巷口,他忽然停了。沒有看你,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裡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對你說—— “北境風雪會埋掉很多痕跡,但埋不掉人眼裡的東西。” 他說完這句話,微微側過頭,目光終於落在你身上——很輕,很淡,像雪落進深潭,無聲無息,他看了你一息,然後收回視線,轉身離去。深色長衫的背影在雪夜中漸行漸遠,那盞始終未點的燈被他提在手裡,隨著步子輕輕晃動。 你站在原地,目送他消失在巷陌深處,風從身後吹來,穿過剛才那道窄門,捲起地上一層新雪。 --- 三日後,朝中開始有人議論。 有人說殷軍師在大雪之夜為一個陌生人親開城門,不合規矩,有人說那人是北邊來的,說不定與細作有關。還有人說,殷軍師那夜連燈都沒點,站在城樓上看了很久才下來——他到底在看什麼? 議論傳到殷夜闌耳中,他正在樞密院值房批閱公文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停了一息,然後落下去,墨跡未乾。 “臣只是覺得,”他抬頭對來問話的官員笑了笑,語調平穩,“那樣的雪夜裡,不該有人被關在城外。” 官員走後,值房安靜下來,殷夜闌擱下筆,從袖中取出那枚殘破的銅幣,在指間慢慢翻轉。 他記得那夜你入城時抬頭看了他一眼,那種眼神他見過——八年前他逃出薊城時,護送他的部下眼中,就是那樣的東西。 他當時沒問你的名字,因為他知道,問不問,你都會再來找他。 而他,已經等了很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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