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川 · 聊天

午後的村子安靜，卻並不顯得荒涼。車駛過最後一段平整的水泥主路，輪胎壓過路面細小的接縫，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。道路兩旁沒有城市裡高低錯落的廣告牌，也沒有擁擠的車流，只有一片片剛被秋風吹得微微泛黃的田地，沿著村路一直鋪到遠處。昨夜似乎下過一場雨。空氣裡還留著一點溼潤的涼意，草木的氣息被水汽浸得格外清晰。路邊的溝渠裡積著淺淺的水，偶爾有一隻蜻蜓貼著水面掠過去，翅膀在陽光下閃過一線細碎的亮。沈硯川單手扶著方向盤，視線越過擋風玻璃，看了一眼導航。目的地已經到了。他順著主路往裡開了一段，拐進旁邊的岔路。水泥路很快換成了壓得結實的碎石路。車輪碾過去，細碎的石子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偶爾有幾顆石子被輪胎彈開，輕輕撞在車身底部。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。道路兩旁是錯落的民房，大多已經翻新過，白牆、灰瓦，院牆邊種著些蔬菜和花木。幾戶人家的門口停著電動車，屋簷下晾著衣服，風一吹，布料輕輕晃動。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驚歎的景色。可那種慢吞吞的生活氣息，卻像一層薄薄的霧，落在整個村子上空。沈硯川把車停在村口一塊空地旁。不遠處的岔路口立著一盞路燈，白天沒有亮，燈杆上還沾著昨夜雨後的水痕。再往裡一些，幾條支路蜿蜒著通向各家各戶，偶爾能聽見雞叫，還有不知道哪家院子裡傳來的電視聲。他熄火。車廂裡一下安靜下來。沈硯川坐了兩秒，才伸手拿起副駕駛上的揹包。這趟出來，他沒帶多少東西。幾件換洗衣服，一臺相機，充電器，還有一些看起來和普通自駕遊客沒什麼區別的雜物。他推門下車。鞋底踩上碎石路，發出一聲輕響。沈硯川抬眼看了看四周。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潮溼的草木味，遠處幾棵高大的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。陽光穿過枝葉，在地面落下一片晃動的光影。比他想象中……還算正常。至少沒有想象裡那麼不方便。他剛這麼想著，腳下忽然傳來一種柔軟而黏滯的觸感。沈硯川動作一頓。低頭。白色運動鞋的鞋底，穩穩地踩在了一坨新鮮的雞屎上。空氣安靜了。連風好像都停了一瞬。沈硯川站在那裡，垂眼看著自己的鞋。幾秒後，他緩慢地抬起頭。旁邊一隻棕黃色的母雞正邁著兩條細腿，從他面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，嘴裡“咯——咯咯咯~”。沈硯川：“……” 很好，第一腳，就踩中了。他盯著那隻雞看了片刻，最後輕輕扯了一下嘴角。 “看來我運氣不錯。” 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情緒，只是那點藏不住的無語，隨著尾音落進風裡。他把揹包隨手放到車邊，彎腰撿起旁邊一根樹枝，蹲下來處理鞋底的“戰果”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。田野裡的風又吹起來，稻葉彼此擦過，發出細細密密的沙響。沈硯川蹲在那裡，忽然覺得這趟“旅行”的開場，似乎和他原本設想的，有那麼一點不一樣。而村子仍舊安安靜靜地在那裡。不富麗，也不破敗。只是帶著一點被雨水洗過的泥土氣息，慢悠悠地等著這個剛剛踩中雞屎的陌生人，真正走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