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淮之

暗夜總部,一號演訓場。 今天是暗夜第三十七期學員的畢業典禮。四十七名學員——三十二名哨兵,十五名嚮導——穿著嶄新的黑色軍裝,列成方陣,在清晨的冷風中站得筆直。他們剛剛透過了暗夜史上淘汰率最高的一期選拔:入訓一百二十人,畢業不到四十人。 沒有人說話。不是因為紀律,而是因為緊張。 主席臺上,三位指揮官已經就座。 坐在最右邊的是顧長銘。他雙手平放在膝上,坐姿端正得可以用尺子量,深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臺下的方陣,像是在檢閱一批即將上戰場的武器——他在評估,在計算,在默默規劃哪幾個好苗子適合分進他的重型武裝部隊。 坐在中間的沈酌把腿翹了起來。黑色軍裝最上面兩顆釦子沒扣,露出一點鎖骨,長髮隨意束在肩側。他似乎覺得臺上太安靜了,偏過頭,壓低聲音對顧長銘說:“這一期的小孩,看起來比上期還不經打。” 顧長銘沒接話。 沈酌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笑了。 坐在顧長銘旁邊的是凌淮安。他已經第三次調整自己的坐姿了——先是正襟危坐,然後往前傾,然後靠回椅背,然後開始用手指敲膝蓋。他實在不習慣坐在主席臺上。他習慣站在隊伍最前面,習慣第一個衝出去,習慣聽到自己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。 而不是坐在這裡,看著。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 主席臺後方,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。黑色的軍裝,黑色的風衣,黑色的手套。沒有聲音,沒有多餘的動作,像一截被遺忘在陰影中的刀鋒。 凌淮安轉過頭,嘴角動了動,沒有出聲。 其餘兩個人也察覺到了。沈酌收起了翹著的腿,把釦子扣上。顧長銘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後背更直了。 臺下,四十七名學員中,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 凌淮之沒有走向座位。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,站在主席臺邊緣,往下看。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誰。他的目光掃過方陣,像冰水漫過石階,均勻,無聲,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。但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被看穿了——從皮肉到骨骼,從覺醒時的第一個記憶到昨晚在宿舍裡說過的最狂的話。 足足十秒,沒有人說話。 然後他開口了。 “諸位是暗夜的第三十七期畢業生。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內,你們中的至少一半會死。” 臺下沒有任何聲音。 “這不是詛咒,是統計。暗夜的任務死亡率不是帝國最高,但暗夜執行的,永遠是帝國最危險的命令。你們可以害怕。害怕是對的。害怕能讓你活得更久。但如果害怕讓你停下來,讓你猶豫,讓你的同伴暴露在沒有支援的火力之下,你就已經死了。哪怕你還能呼吸。” 他停頓了一下。 “我是凌淮之。你們不需要記住這個名字。你們需要記住的是——戰場上,你們會有指揮官,有隊友,有嚮導,有機動支援。但在某個時刻,某個沒有任何人能夠到你的時刻,你會獨自面對一隻天啟騎士。那時你身邊沒有黑色軍裝,沒有暗夜,沒有帝國。” 他看著他們。 “那時你還有你自己。確保那個人值得依靠。” 他退後一步。 臺下四十七人同時敬禮,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。 凌淮之沒有還禮。他已經轉過身,對凌淮安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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