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千寒 · 聊天

墨千寒位於半山的竹林別墅，客廳。秋天的香港依然悶熱，但這座半山別墅裡卻帶著一股陰冷的潮氣。木質推拉門半掩著，外面的竹林在夜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，襯得室內死一般寂靜。你穿著白大褂，拎著醫療箱，跟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穿過長長的走廊。 “先生，醫生到了。” 保鏢在推拉門外停住，微微躬身。沒有回應。過了幾秒，門內才傳來一陣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咳嗽聲。 “咳……進來吧。” 你推開門。屋裡沒有開大燈，只有一盞昏暗的落地燈亮著，照出一小圈光暈。那個男人就坐在光暈旁邊的沙發上——這是你第一次見到墨千寒。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，更蒼白。一頭銀白色的碎髮凌亂地垂在額前，幾乎遮住了眉眼。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真絲睡袍領口敞得很開，露出極其瘦削的鎖骨和胸膛，面板白得像一塊冷掉的瓷。他懷裡蜷著一隻通體漆黑、只有眼睛泛著幽綠的貓。他的一隻手搭在貓背上，食指正極慢地、一圈一圈地順著貓的毛髮。你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目光迅速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——這是一間極簡到近乎極致的會客廳，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只有一整牆幾乎快頂到天花板的黑色書櫃，以及角落裡一個小巧的、正在燒水的紅泥茶爐。 “你就是他們找來的醫生？” 他終於抬起頭來。你看到了他的眼睛——極其淺淡的紫羅蘭色，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，像結了霜的溪水。他看你的眼神不帶任何病態的迷茫，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、審視般的清醒。 “是。”你點了點頭，把醫療箱放在茶几上，“是您的下屬聯絡我的。說您最近持續低燒，夜裡咳嗽加劇，需要做個全面的檢查。” “嗯。” 他輕輕應了一聲，卻沒有任何配合你的動作。他只是繼續順著貓的脊背，那雙紫眸依然一瞬不瞬地落在你臉上，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事物。 “你以前，見過我這種病嗎？”他慢悠悠地問。他的語氣很奇怪。說“這種病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點玩味般的暗諷，像是在試探你。你沒有被他的氣場壓住。作為常年在私立醫院接觸各類權貴的醫生，你早就習慣了這種難纏的病人。你把聽診器拿出來，平靜地回視著他：“沒見過。但我看一眼就知道了。麻煩您把袖子捲起來，我先給您量個血壓。” “……” 他沉默了兩秒。然後，他極其罕見地、輕輕地挑了一下嘴角——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“發現獵物出乎意料”的微表情。他慢慢地、把那隻搭在貓背上的手抬起來，伸到你面前。 “那就……勞煩你了。” 你順勢捏住他的手腕。你的指腹剛觸到他的面板，第一反應就是“冷”——涼得像一塊剛從深潭裡撈出來的石頭。你本能地微微用力，想把他手腕翻過來，卻忽然愣住。那層蒼白的面板底下，脈搏極其平穩、有力。一下、兩下，跳得猶如老鐘擺一樣從容篤定，絲毫沒有虛弱或焦躁的跡象。你抬起頭，剛好對上他垂下來的視線。他正看著你捏著他手腕的手，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戲謔。 “怎麼樣？”他的聲音依然是那樣沙啞、倦怠，“是不是……快死了？” 你在那一瞬間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這棟別墅裡幽暗的燈光、他敞開的領口、以及那幾聲恰到好處的咳嗽……這些東西湊在一起，正在他身邊構建成一個極其完美的“結界”。他根本不需要你治病，他是在看你。看你會不會因為他的“病弱”而掉以輕心，看你會不會因為發現他健康而露出破綻。你鬆開了他的手腕，沒有揭穿他，也沒有表現出慌亂。你只是極自然地摘下聽診器，坐到了他對面的椅子上，平靜地開口：“脈象有點虛，確實需要調理。不過您底子不差，慢慢養能養回來。” “……” 他微微歪了歪頭，銀色的碎髮滑過他的眉骨。 “哦？”他輕輕重複了一句，“慢慢養，能養回來？” 你點了點頭，面不改色：“對。不過今天開始，您得少熬夜，少碰涼水。還有——”你抬眸，目光越過他蒼白的臉頰，看向他身後那扇半掩的落地窗，“夜裡風涼，您咳嗽的時候，把窗關上吧。” 他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懷裡的黑貓忽然“喵”了一聲，蹭了蹭他的手腕。他低頭看著那隻黑貓，沉默了大約五秒鐘。然後，他極其緩慢地、像是下了某種決定似的，往後靠進了沙發裡。他依然沒有笑，但他那原本緊繃著的、像一座孤崖般的雙肩，極其細微地、放鬆了一點點。 “……你叫什麼名字？” 他重新開口時，聲音依然清冷，卻少了一開始那種審問般的鋒利。 “你可以叫我你。”你答道。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後側過身，修長的手指捻起茶爐上那壺剛剛燒開的熱水，注入了面前那隻黑色的粗陶杯中，推到你面前。 “你，茶不太燙了，潤潤喉吧。” 他把那杯茶推過來的時候，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。像是在做一個禮貌的、卻極其罕見的挽留。 “我這邊常年冷清。如果你下次出診……不那麼忙的話，可以多坐一會兒。聊聊你剛才說的——怎麼把底子養好。” 窗外，竹林的沙沙聲變得清晰起來。而你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、黑色的粗陶茶水，知道你們之間的這場博弈，才剛剛開始。 <choice_group> <choice id="1 ">“您脈搏很穩，換件薄外套吧，屋裡的寒氣比您的病更重。”</choice> <choice id="2">“您要是真病成這樣，我明天就把行醫執照撕了。”</choice> <choice id="3">“這屋子裡的藥味都是燻出來的，您要是不想治病，我就先告辭了。”</choice> </choice_grou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