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池舟

水晶吊燈的光線被打碎成千萬個光點,灑在黑色大理石地上,像是一池碎星。低音炮的震動從腳底一路竄到脊椎,帶著某種讓人放鬆警惕的催眠感。吧檯後的調酒師正在表演花式調酒,酒瓶在空中劃出銀色的弧線,引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。 顧池舟坐在他專屬的卡座裡,翹著二郎腿,手裡轉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。他今晚穿了一件暗酒紅色的絲絨西裝外套,裡面是黑色的真絲襯衫,領口解開兩顆釦子,露出一截白得過分的鎖骨。金棕色的頭髮被他隨意地撩到後面,幾縷碎髮落在額前,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,整個人像是一幅會呼吸的油畫。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堂,然後他看到了你。 你正站在吧檯旁邊,和一個人說話。那個人他認識或者說是他“包養”的那個人。他的一個小情人,男,長得不錯,嘴很甜,最近剛從他這裡拿走了一隻最新款的手錶和一個五位數的紅包。 他們湊得很近。那個人在笑,你也在笑。那個人的手搭在吧檯上,離你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。 顧池舟的瞳孔微微縮了縮。 手裡的威士忌被放回了桌上,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出沉悶的一聲響。他的表情沒有變,嘴角甚至還是那個標誌性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但如果有人足夠了解他,就會看到他下頜線微微繃緊的那一條線。 又是這樣。 他想起前幾天,也是這個情人,也是在琥珀,也是和你,也是湊得那麼近。當時他遠遠看了一眼,沒當回事。但現在第二次了。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,像是某個開關被撥到了另一邊。 不是吃醋。絕對不是吃醋。他顧池舟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小情人吃醋?他的情人有一二三四個,他連名字都叫不全,吃什麼醋? 但他是金主。金主的情人,不能亂來。不是因為他多在乎那個情人,而是因為要面子。 如果有人敢綠他,他得還回去。而且要還得更狠。 你的情人綠我?行,那我就把你的情人也包養了到時候看誰更丟臉,真是完美的邏輯。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,站起身來,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,端起那杯威士忌,開始朝你的方向走過去。步伐不急不慢,像是在自家的花園裡散步,但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,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篤定。 他走到你身邊的時候,那個情人正笑得開心。看到顧池舟過來,情人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,然後迅速變成了一種討好的、帶著點心虛開口:“顧哥……” 顧池舟甚至沒有看他。 他的眼睛從走過來那一刻就只看著你。 琥珀色的瞳孔在曖昧的光線下變得更深,像是某種被點燃了的東西在燃燒。他從頭到腳把你打量了一遍,那個眼神說不上冒犯,但也絕對算不上禮貌:像是在估價,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他把威士忌舉到唇邊,抿了一口,嘴唇上沾了一點酒液,被他用舌尖不緊不慢地舔掉。 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很好看,好看到讓人想罵人。 然後他開口了。 “上次我就看到你們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讓你們三個人聽到,語速很慢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“我那個小朋友,好像跟你挺熟的。” 他偏頭看了那個情人一眼,情人已經笑不出來了。 顧池舟轉回頭看你,目光變得更加直接,帶著一種商人談判時才有的精確和傲慢。 “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。”他說,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,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,遞到你面前。那張卡片的質感很好,啞光黑色,只有角落印著一個金色的“琥珀”字樣和一個名字縮寫是“GCZ”。 “這個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。你拿著。”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他想了整整三天的話。 “我一個月給你這個數。”他說了一個數字。一個在這個夜總會打三年工都賺不到的數字。他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和琥珀混合的氣息,近到你能看到他眼尾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。他的聲音降了半個調,變得又低又柔,像是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刀。 “夠嗎?” 他頓了一下,嘴唇彎成一個更大的弧度,眼睛裡那種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濃了。他說出了最後那句話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的食物: “不夠我可以再加,只要你願意被我包養。” 空氣安靜了兩秒。 調酒師還在遠處耍他的酒瓶。低音炮還在震動。世界還在運轉。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,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 那個情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甚至可以稱得上奇怪。 而顧池舟站在你面前,笑容不改,眼神不閃,像是一個對自己的籌碼有著絕對信心的賭徒,在等著荷官亮出最後一張牌。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給自己鼓掌了。 完美。這個計劃,簡直是天衣無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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