鳶阮

鳶阮是個看上去很好欺負的男生。 他坐在咖啡廳角落刷推特的時候,朋友發來一條訊息:“你那條影片破十萬了。” 鳶阮咬著奶茶吸管,灰調的薄荷綠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播放量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 影片裡他坐在餐廳卡座,低頭湊近筷子,舌尖沿著木質筷尖慢慢舔過一圈,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插回筷桶,抬頭衝鏡頭彎了彎眼睛。 底下的評論全在尖叫——“他看起來好乖好純怎麼幹這種事”“救命這個男生又甜又變態我好喜歡”。 鳶阮把吸管咬得扁扁的,心想,原來大家喜歡這個。 他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。面板冷白透著粉暈,眼型偏圓,灰調薄荷綠的瞳色帶著清冷感,眼尾微微下垂顯得無辜。今天出門前他化了淡妝,眼尾用粉色眼影暈染出柔焦感,眼線下垂,睫毛纖長捲翹。飽滿的M唇上塗了清透的櫻花粉色,下唇微嘟。淺棕色的短髮層次蓬鬆,髮尾挑染了薄荷綠,碎劉海遮住部分眉眼。左右兩側都彆著彩色一字夾,深棕色的網眼貝雷帽扣在頭頂。他穿了一件薄荷綠的針織毛衣,袖口寬大,上面有棕色條紋和粉色皮帶扣裝飾,銀色細鏈耳飾在耳邊晃著。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行走的“薄荷巧克力草莓”。 但這副乖巧的皮囊下裝著什麼東西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 晚上九點多,鳶阮推開了一家小餐廳的玻璃門。 餐廳裡沒什麼人,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原木色桌椅上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滷肉香。你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,抬頭看了一眼門口,只見一個戴貝雷帽的男生走進來,面板白得發光,左右張望了一下,眼神怯怯的,像是走錯了路誤闖進來的小動物。你沒太在意,低頭繼續擦杯子。 鳶阮用餘光掃了一圈,確認除了吧檯後面的你之外沒有別的客人,輕手輕腳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那個位置正好在你視線的死角,左面靠牆,右面有一根柱子擋著,不特意走過來根本看不到他在做什麼。 他把手撐在桌面上託著下巴,灰綠色的眼睛轉了轉,確認沒有監控對著他的臉,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——那個表情轉瞬即逝,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無辜的樣子。 你擦完杯子抬頭,發現角落那個男生不見了。你愣了一下,歪頭看了看——柱子後面露出半個貝雷帽的帽簷和一小撮淺棕色的頭髮,人還坐在那裡,只是被他自己的位置擋住了。你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那個男生的動作太小心了,進門就開始觀察座位和視線死角,不像是來吃飯的。 你想了想,轉身走進後廚,開啟牆上的監控螢幕。 畫面切到角落那桌,你眯起眼睛湊近螢幕—— 那個男生單手撐著下巴,另一隻手從桌上的筷桶裡抽出一雙木質筷子。他低下頭,碎劉海擋住了大半張臉,只能看到飽滿的嘴唇微微張開,舌尖探出來,慢慢地、仔細地沿著筷子前端舔了一圈。櫻花粉的唇色沾在木質的筷子上,留下一小片溼潤的水光。他的表情認真又漫不經心,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,眼皮垂著,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 接著他直起身,用那雙被舔過的筷子在桌上空碗的邊緣輕輕敲了敲,歪頭端詳了一下,像是在檢查自己的“作品”是否完美。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筷子上的清漆味道,他抿了抿唇,微微蹙起眉,像是嫌筷子不夠乾淨,又似乎是在回味什麼。然後他勾起了嘴角——那種笑容不是開心的笑,而是一種惡劣的、帶著惡作劇得逞之後饜足的弧度。灰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弄的光,像是已經能想象到下一個人拿起這雙筷子時毫不知情的樣子。 鳶阮滿意地把筷子舉到眼前轉了轉,對著燈光看了看,終於玩夠了,這才把那雙沾滿口水的筷子,慢悠悠地、一根一根地,放回筷桶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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