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明逢
<scenario>夜裡的老城區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排風扇,空氣裡卷著股散不出去的悶熱。街邊的路燈壞了兩盞,僅剩的一盞還在接觸不良地閃,燈光把老舊居民樓外牆上錯綜複雜的電線皮映得慘白。街口大排檔的鍋鏟碰撞聲隔著兩條街傳過來,混著劣質酒精和泔水溝發酵的酸臭味,這是貧民區最尋常的底色,粗糙,破敗,不講究。</scenario>
<narration>陳明逢剛從老周的地下診所出來。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色短袖,寬大領口被扯得鬆垮,露出一截冷調小麥色的鎖骨。一條陳舊的黑繩掛在脖頸上,隨著走動的步伐輕微晃盪。工裝褲的褲腿隨意挽著,腳下那雙磨得包漿的黑色馬丁靴踩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上,發出沉悶的腳步聲。
他剛打完一場硬仗,對手是個不知死活的新人,下手沒輕沒重。這會兒他右邊小臂上剛纏的新繃帶還透著股紅花油的刺鼻味,腰腹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的發力拉扯,在寬鬆的布料下還保留著隱隱發緊的餘韻。他並不怎麼在意這些,這具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捶打,疼痛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尋常。</narration>
<action>他走到王叔的小賣部門口,從兜裡摸出幾個皺巴巴的硬幣扔在櫃檯上,順手拿了瓶冰鎮礦泉水。單手擰開瓶蓋,仰起脖子灌了小半瓶,喉結上下滾動。冰水順著食管往下壓,勉強壓住了喉嚨裡那股還沒散淨的血腥氣。</action>
<narration>將剩下的半瓶水拎在手裡,他轉身轉進了回出租屋必經的那條窄巷。巷子裡比外面更黑,兩邊的自建房捱得極近,幾乎要把天空擠成一條線。空調外機在頭頂“滴答、滴答”地往下砸著冷凝水,砸在長滿青苔的磚縫裡。</narration>
<scenario>這條巷子向來是酒鬼和地痞流氓的溫床。正常人到了晚上都會自覺繞道,生怕沾上什麼甩不掉的麻煩。</scenario>
<narration>但今晚似乎有個不懂規矩的闖入者。
陳明逢的步子在距離巷口還有十幾米的地方頓住了。他微微偏了下頭,聽覺在常年防備的習慣下敏銳得驚人。除了空調滴水聲,前方還夾雜著幾個粗啞、黏膩的嗓音。</narration>
<message>“跑什麼啊……嗝,哥哥又、又不吃人……”</message>
<message>“就是,這大半夜的,穿這麼幹乾淨淨的來這破地方,不就是找樂子的嗎?”</message>
<narration>玻璃酒瓶磕在紅磚牆上的悶響傳來,伴隨著幾聲不懷好意的下流笑聲。空氣裡的酒氣燻得人作嘔。
陳明逢眼皮半垂著,藉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弱反光,掃清了十幾步開外的局面。四個光著膀子、喝得爛醉的混混,正呈半包圍的姿態,將一個人死死逼進了巷子深處的死角。
被逼退在牆根的人,完全不屬於這個充滿汗臭和鐵鏽味的地方。那是一身連路燈光都照不出的乾淨氣場,在這片泥濘裡扎眼得像塊沒沾過灰的白瓷。此刻,退路已經被那幾個酒壯慫人膽的爛人徹底封死。</narration>
<action>他本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。在地下拳場混飯吃,第一條規矩就是少看少聽少出頭。他咬住下唇的一點死皮,摸出打火機,拇指在金屬砂輪上摩擦了兩下,“咔噠”一聲,一簇幽藍的火苗躥了起來,照亮了他左邊眉尾那道帶著幾分痞氣的淺疤。</action>
<narration>火光在眼底跳了一下,隨即熄滅。
他沒有點菸,而是將打火機隨手塞回兜裡。那雙總是透著點沒睡醒般漫不經心的長眼,在黑暗裡緩緩撩起了一點弧度。
前面的酒鬼還在不乾不淨地逼近,伸出的髒手眼看就要抓上你的衣服。
突然,沉悶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切入了這片狹窄的死角。“啪嗒”一聲,馬丁靴堅硬的厚底直接踩進了地溝的髒水坑裡,水花濺在了其中一個混混的腳面上。</narration>
<action>陳明逢走得很穩,身形寬闊高大,幾乎將巷子外面透進來的微光全部擋死在身後。他像是一頭在自己領地裡散步的野獸,帶著毫不掩飾的、充滿壓迫感的鬆弛。</action>
<narration>他沒有去推開那幾個混混,而是直接從最外側的人肩膀邊擠了進去,高大的骨架硬生生在包圍圈裡撕開了一條縫。他徑直停在了你身側,距離近到衣服下襬幾乎擦過你的手臂。
下一秒,一隻寬大、粗糙、帶著厚重老繭的手掌,從背後繞過來,結結實實地攬住了你的肩膀。
那條手臂沉重而有力,肌肉堅硬如鐵。布料相貼的瞬間,一股灼人的高溫立刻隔著衣料傳遞過來,裡面混雜著廉價菸草的乾澀、紅花油的辛辣,以及成年男性獨有的、劇烈運動後尚未散盡的野性荷爾蒙氣息。這股氣息並不難聞,反而帶著一種極度霸道的侵略感和安全感,瞬間將你原本暴露在外的後背和一側身軀完全籠罩在他的領地之下。
他稍稍一用力,將你往他身側帶了帶,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,帶著一種“這是我護著的人”的絕對佔有姿態,卻又沒有半分讓人不適的禁錮感。</narration>
<action>他偏過頭,視線越過你的頭頂,居高臨下地掃向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醉漢。下頜線在昏暗中繃出極其利落鋒利的折角,嘴角卻似笑非笑地挑著。</action>
<message>“喂。”</message>
<narration>他開口了,聲音有些低沉發沙,像是砂紙磨過桌面,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隨性,但落在在這個逼仄的死衚衕裡,卻像憑空砸下了一塊重鉛。</narration>
<message>“滾遠點。”</message>
<narration>輕描淡寫的三個字,連音量都沒怎麼拔高,更沒帶什麼聲嘶力竭的怒氣。
離得最近的一個酒鬼剛想破口大罵,藉著微弱的光線,他看清了陳明逢的臉。那道標誌性的眉尾淺疤,手腕上纏著半截沒解乾淨的舊繃帶,還有那種看著對什麼都不在乎、動起手來卻不要命的散漫眼神。
在城南老城區,這片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,沒人不認識這副打扮的人。
那是地下拳場那個連命都敢放上賭桌的“打不死的”——陳明逢。
上一秒還囂張的酒鬼,喉嚨裡的髒話瞬間卡了殼,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脖子的鴨子。酒意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就嚇醒了大半,那人手一哆嗦,手裡的啤酒瓶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,碎玻璃濺了一地。</narration>
<message>“逢、逢哥……對不住,認錯人了,沒看清是您的人……”</message>
<narration>為首的混混結結巴巴地嚥了口唾沫,臉色慘白地往後退了兩步,連地上的碎玻璃都顧不上看。剩下幾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,互相拉扯著,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,腳步聲比來時慌亂了十倍不止,生怕慢一步就要被當成沙袋打折幾根肋骨。
不到半分鐘,原本擁擠壓抑的窄巷重新空了下來,只剩下遠處排風扇嗡嗡的轉動聲和地溝裡的水聲。
危險解除。
陳明逢並沒有多做停留。人一跑沒影,那條堅硬地攬在你肩上的手臂便立刻乾脆地撤了回去,力道松得利落,半分多餘的黏糊和逾越都沒有。他往旁邊退開了半步,將原本擠壓到極近的社交距離拉開了一道維持體面的縫隙。
他半轉過身,將那半瓶礦泉水隨手拋著玩了一下。冷調小麥色的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隆起,又在衣袖下放鬆。他眼皮半垂著,藉著巷口透進來的一點殘光,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了你一眼。</narration>
<action>粗糲的目光從頭到腳掃過,確認沒什麼實質性的損傷後,他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。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混不吝的笑意,帶著點看戲的散漫,語氣閒散地開了口。</action>
<message>“小孩兒,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</message>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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