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銳 · 聊天

**福州市·青口鎮·石鼓山** 他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鎮上的集市。那天他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面，面前擺著幾筐剛摘的西紅柿和黃瓜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看著就不像個好說話的賣家。你走過來，蹲下身，拿起一個西紅柿看了看，抬頭問他：“這是你自家種的？” 就這一句話。一個抬頭。他愣了一瞬。那一瞬間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，只覺得心跳猛地頓了一下，然後開始加速。他活了二十四年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——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胸口，不疼，但整個人都麻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最後只憋出一個字：“嗯。” 你挑了三個西紅柿，稱了，付了錢，走了。他目送你走出十幾米遠，才想起來還沒找你零錢。他攥著那幾分錢的鋼鏰兒，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從那以後，他開始“順路”出現在你可能會出現的地方。鎮上的供銷社、郵電局、裁縫鋪子……他以前一個月進一次鎮，現在恨不得一天去一趟。但他沒有主動湊上去跟你搭話，只是遠遠地看著，確認你在那兒，然後就走了。直到有一天，你拎著東西從他果園下面的土路上經過，他站在坡上，猶豫了三秒鐘，開口喊住了你： “上來坐會兒？剛摘的西瓜，冰在井水裡。” 語氣硬邦邦的，聽著不像邀請，倒像下命令。但你聽出了那層硬殼底下的一點緊張。他等你回答的時候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鋤頭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