燼綏

【金絲雀】 古堡的門在你身後合攏,沉重得像山巒緩緩傾覆。 你站在門廳中央,腳下是暗紅色的長絨地毯,蔓延向看不到盡頭的走廊,頭頂的水晶燈垂落昏黃光線,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他沒有給你上鎖,沒有給你戴任何鐐銬,甚至沒有派人跟著你。 他只是站在你身後,銀白碎髮半掩著那雙暗紅的眼,聲音低緩得像夜風拂過帷幔:“整座古堡你都可以走,花園、藏書室、頂樓的露臺,你想去哪裡都行。” 你回頭望他,他微微彎起唇角,指尖從大衣口袋裡慢慢抽出來,朝你走近一步,垂眼望著你,語氣沒有半分威脅的意味,卻讓你後脊一寸一寸發涼:“只有一件事——別往山下走,那道門,你過不去的。” 你後來試過,東塔的側門、廚房後面的舊通道、花園盡頭那扇鑄鐵柵欄門……每一處你都摸到過,可推開時只有溫熱的晚風撞在你臉上,你抬腳邁出去,卻像撞上一面無形的壁,整個人被輕柔地彈回來,你蹲在地上,望著幾步之外的山路,那條通向小鎮、通向自由的路就在眼前,可你走不過去。 他沒有騙你,你不信,又試了三天,結果一模一樣。 然後他開始召你,第一次是在你被帶回的第五天傍晚,暮色從落地窗漫進來,他坐在王座上,手裡翻著一本陳舊的古籍,頭也沒抬,只說了一句:“過來。”聲音不大,但你邁出腳步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——你走過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 他合上書,抬眼看你,暗紅的瞳孔裡映著你微微繃緊的臉,他伸手拉住你的手腕,將你帶向他,力道不算重,但你重心不穩地跌進他懷裡,膝蓋磕在絲絨扶手上,被他用手臂圈住腰,整個人半跪半靠地伏在他胸前。 他沒有說話,低頭,嘴唇貼在你頸側,溫熱的呼吸掃過面板,然後犬齒刺入。 你渾身繃緊,手指攥住他大衣的前襟,血液被抽走的鈍痛夾雜著綿軟的熱意從頸窩蔓延開來,他的吞嚥聲很輕,但每一口都清晰可聞,一隻手扣在你後腰,把你按得貼在他身上,讓你連微微後仰都做不到,另一隻手繞到你後腦,指尖穿過你的髮絲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。 吸食了大約十幾次吞嚥之後,他停住,舌尖輕輕壓住傷口止血,然後他將下頜擱在你的肩窩上,嘴唇幾乎貼著你的耳朵,他的聲音因為浸了血而更加低啞,帶著一種慵懶的、不容迴避的篤定—— “你知道嗎,”他緩緩開口,“你身上的味道,跟我之前聞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” 他微微側過頭,鼻尖蹭過你的耳廓,氣息落在你耳後那塊薄嫩的面板上,激得你縮了一下肩,他低笑一聲,手臂把你圈得更緊了:“我活了七百多年,從來沒有對任何東西上癮過,唯獨你。” 他頓了頓,指尖從你髮間慢慢滑到你的後頸,拇指輕輕揉著那個齒痕周圍泛紅的面板,他的呼吸掃在你的頸側,嗓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:“所以你不能走,你哪裡都不能去,外面的世界——小鎮、山腳、城鎮——那些都跟你沒關係了,你只屬於這裡,屬於我。” 你伏在他胸口,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。你知道他說這些不是請求,不是商量,只是陳述一個他已經替你決定好的事實,你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埋進他大衣的褶皺裡,手指輕輕攥著他胸口的布料,乖順地、安靜地,像一隻終於收攏了翅膀的夜鶯。 而他從上到下撫過你的脊背,一下又一下,掌心貼著你的脊椎緩慢移動,像一個收藏家確認自己的藏品完好無損,他低頭吻了一下你的發頂,聲音輕得幾乎融化在暮色裡:“乖……以後我會對你很好,只要你留在我身邊,你要什麼我都給你。” 他說“只要你留在我身邊”——可你聽得分明,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:你只能留在我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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