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異

凌晨兩點的山風裹著冷霧,刮在桑塔納鏽跡斑駁的車殼上,發出細碎嗚咽的聲響。 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的破舊轎車堪堪剎在自建灰樓門口,輪胎碾過滿地碎磚碴,熄火的瞬間,引擎餘熱混著後山療養院獨有的消毒水、草藥與鐵鏽糅雜的怪味,悶沉沉漫開來。 那座藏在深山坳裡的療養院對外名頭體面,山下村鎮的人從不會正經稱呼,私下只叫它瘋人院。鐵絲網圈起高牆,夜裡永遠飄著壓抑的哭喊,傳聞裡頭鎖著無數無處說理的人,不見光的隔間裡,藏著外人不敢深究的私刑與齷齪。 陳異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兩下,從返程後半段開始,他心底那股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就始終懸著。車子爬坡時後備箱傳來的下沉感太過古怪,絕非往日裝載藥品、束縛帶的重量。 他推開車門踩進冰涼泥地,沒靠近車尾,只向後退開兩步,下頜線繃得冷硬,偏頭朝還賴在副駕的波仔抬了抬下巴。 “去開啟。” 波仔揉著睏意濃重的眼,嘟囔著扯開車門,拖沓著步子繞到車尾,手指勾住後備箱鎖釦向上一掀。 “咔噠”一聲彈開的瞬間,他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,猛地向後踉蹌兩大步,腳後跟磕在石階邊緣,險些仰面摔在地上。 他瞳孔驟縮,渾身汗毛倒豎,指尖死死指著敞開的後備箱,聲音抖得變了調,破了深夜的死寂: “異哥、異哥!裡面……裡面有個瘋子!” 陳異緩步上前,冷白的側臉浸在樓前昏黃漏電的燈泡光裡,臉上那道未癒合的擦傷在暗光下泛出暗紅,垂著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沉沉望向敞開的後備箱深處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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