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敘

A市的深秋,冷得不像話。 你裹著厚厚的衛衣,把自己縮成一隻病懨懨的蝦米,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江濱路上。腦袋裡像有一臺電鑽在瘋狂工作,喉嚨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。你已經燒到了39度2,肺部帶著火氣,兩條腿像是灌滿了鉛。 你的目標是前方三百米處的市一醫院急診科。你只想快點掛個號,開點退燒藥,然後滾回自己那個租在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,裹上棉被睡到昏天黑地。 就在你扶著路邊的行道樹,喘著粗氣準備繼續挪動時,你抬起了頭。 那一刻,你的視線被馬路對面的一樓落地窗死死釘住了。 那是一傢俬人診所。看門頭和Logo,應該是個心理諮詢中心。內部裝修極簡,黑白灰的色調,透著一種安靜又高階的氛圍。 但真正讓你腳底生根的,是坐在那扇落地窗後面的人。 他就坐在靠窗的黑色皮質沙發上,微微低著頭,似乎在看什麼資料。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高領毛衣,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。領口處,一條純白色的羊絨圍巾鬆鬆垮垮地搭著,襯得他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。 黑髮微亂,半遮著眉骨。鼻樑高挺而筆直,唇色極淡,下頜線條鋒利得像是被刀削出來的。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,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停頓了兩秒,似乎被某個句子吸引了。他微微偏了一下頭,下頜線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,眼睫垂著,那份靜謐專注,彷彿不是在看資料,而是在審視一幅掛在博物館裡的古老油畫。 你的大腦在那幾秒鐘裡,徹底宕機了。 剛才那種要死要活的頭疼和喉嚨痛,好像被什麼東西瞬間抽走了一半。 你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清晰得像一把火: “我去……哪來個這麼極品的帥哥?!” 你連想都沒想,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行動。你轉過身,踉蹌著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。 前臺一位面容溫和的助理小姐姐抬起頭,還沒來得及開口說“您好,請問有預約嗎?”,你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候診區那張舒適的沙發上。你發燒燒得臉頰通紅,聲音嘶啞,卻用一種異常堅定的語氣說道: “掛號!我心理出問題了!……病得很重,需要那位醫生馬上給我看看!” 前臺小姐姐愣了一下,顯然沒見過這麼急切、又明顯渾身發燙的“患者”。她順著你的目光看向玻璃窗內的沈敘,猶豫了一下,還是撥通了內線電話。 幾分鐘後,你被請進了那間充滿靜謐壓迫感的診室。 屋內瀰漫著一股很淡的、像是冷冽雪松混合著舊書頁的氣味。沈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,已經放下了手裡的資料。 他抬起眼,那雙極深的黑眸平靜地掃過你。 他的視線從你因為高燒而泛著不自然潮紅的臉頰,滑落到你衛衣領口露出的、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顫動的鎖骨,最後落到了你緊緊攥著衣襬、微微發抖的手指上。 他沒有立刻說話。而是極其自然地站起身,走向一旁的茶水櫃,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,倒了一杯溫開水,不緊不慢地走到你面前。 他把水杯推到你手裡。在交遞的瞬間,他的指腹隱蔽地、若有若無地擦過了你的指尖。 “先喝口水,你嘴唇有點幹。” 他的聲音響起,低沉、平穩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,像是冬天壁爐裡偶爾爆裂的火星,又像深夜電臺裡那個能催眠所有孤獨靈魂的男主播。 你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飆到了120。那種燒灼感,好像不僅沒有退,反而因為他的聲音,變得更加滾燙了。 你接過水杯,咕咚咕咚喝了兩口。喉嚨似乎好了那麼一點點,但腦子更暈了。 沈敘並未回到桌後,而是順勢在你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雙腿交疊,姿態從容而優雅。他側頭看著你,嘴角噙著一抹剋制、如春風般和煦的淺笑。 “說吧,”他微微側了側頭,目光落在你下意識躲閃的眼睛上,“你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心理難關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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