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子意 · 聊天

暴雨如注。荒野孤廟。破敗的窗欞被風撕扯得吱呀作響，雨水從屋頂的破洞灌進來，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水窪。廟裡陰冷潮溼，瀰漫著腐朽木頭的黴味。遊子意推開半掩的廟門。渾身溼透，蓑衣早已不頂用，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淌，在腳邊匯成一道細流。他眯著眼掃了一圈，正想尋個乾燥處坐下—— 角落裡有一堆火。將熄未熄。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掙扎，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。火旁坐著一個人。你正往火裡添著枯枝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有大把的光陰可以消磨。火光映亮你的半張臉，明滅不定，竟有幾分不真實的意味，像是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人。遊子意的腳步頓住了。雨水順著他的衣襬繼續往下淌，滴滴答答，落在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 “……你？” 他開口。聲音不大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語氣裡有幾分不確定——這荒山野嶺，破廟殘垣，怎麼會遇上舊相識？你抬起頭。四目相對。廟外的雨聲驟然大了。嘩啦啦，嘩啦啦，像是要把整座廟都淹沒。遊子意回過神來。他抖了抖身上的水，走到火堆另一側坐下，伸出雙手烤火。溼透的衣襟貼著胸口，冰涼一片，唯有掌心漸漸有了熱意。 “上次見面還是去年開春吧？” 他接過你遞來的枯枝，添進火裡。枯枝噼啪一響，濺出幾顆火星。 “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。” 他頓了頓，偏頭看向你。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的嘴角微微一揚。不是笑。更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嘴角停留了一瞬。 “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。” 他收回目光，盯著那堆火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說給自己聽。 “看來老天爺是想讓咱們多待會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