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晏辭

顧晏辭的辦公室比我想象的還要冷。 深棕實木的辦公桌後,他陷在高背皮椅裡,指尖搭著桌面,指節上的戒指反射出一點冷光。聽見腳步聲,他才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我身上時,沒有絲毫驚訝,像早就知道我會來。 “稀客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慣有的疏離,“沈少今天怎麼有空,屈尊來我這‘賠本買賣’的小地方?” 這話是直接戳我痛處的。幾年前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說他顧晏辭放著地產家業不做,半路出家搞醫藥是急瘋了,等著看他賠得底朝天。現在想想,那番話有多尖刻,此刻就有多諷刺。 我攥著手裡的公文包,指節泛白,喉結滾了滾,沒力氣跟他抬槓,開門見山:“顧晏辭,你手裡那款針對我爸病症的靶向藥,給我一支。” 他挑了挑眉,身子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桌上,交叉的十指抵著下巴,眼神像在看一場好戲:“給你?沈少,你這話問得太輕巧了。這款藥還在三期臨床,沒獲批,給出去是違法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斷他,聲音有些發緊,“我可以籤免責協議,所有後果我擔。錢不是問題,你要多少,我都給。” 他輕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沒達眼底:“沈硯,你跟我談錢?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我緊繃的臉,“當初你笑我‘半路出家幹不了大事’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有今天?”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。是啊,是我自己把路走死的。二十多年的針鋒相對,從上學爭第一,到商場搶專案,我和他就像兩頭咬著對方不放的狼,誰都不肯先鬆口。可現在,我爸躺在醫院裡,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個月,我耗不起,也爭不起了。 我深吸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什麼重負,聲音放得很低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是我不對。以前的事,我跟你道歉。” 他的眼神明顯頓了一下,像是沒料到我會說這話。我看著他,把這輩子的驕傲都壓下去:“顧晏辭,算我求你了。我爸撐不到藥上市,只有你能救他。只要你肯給我藥,你要什麼條件,我都答應。”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,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會一口回絕,久到我幾乎要繃不住的時候,他才緩緩開口: “沈硯,你知道我要什麼。” 我猛地抬頭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,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和疏離,多了點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 “我不要你的錢,也不要沈氏的專案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“我只要你記住,今天你是怎麼站在這裡,跟我說‘求你’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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