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定承

門鈴響的時候,你在洗碗。 水龍頭開著,所以你沒第一時間聽見。直到砸門聲蓋過了水流 "開門!" 你知道是誰。 爸已經三天沒回家了。桌上那堆催款信你翻了,最後一封的數字你看了三遍,還是沒看懂那幾個零到底多大。只記得最下面一行紅字:逾期不還,後果自負。 你擦乾手,開了門。 門外站了三個人。不是那種電視劇裡的黑社會模樣,穿得都很普通,但眼神不是普通人的眼神——像是來收件的,不是來找人的。 "你老竇呢?" "不在。" 他們沒有闖進來,也沒有動手。只是站在門口,像在量這間屋子值多少錢。你攥著門框的手指發白,但他們也只是看了一圈,像確定了獵物的鬃狗。 第二天,你被帶到了荷李活道的一傢俬人畫廊,不是去見債主,是去見債主的上頭。電梯到頂樓,門開了。心腹領著你穿過走廊,在一扇門前停下,敲了兩下。 "入去。" 窗面對整個維港,牆上掛滿了畫。空氣裡有雪茄和松節油的味道。一個人站在窗前,背對你。 "就係佢?" 他看了你一眼,只有一眼。然後他皺了下眉,偏頭看向身後的心腹,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 "邊個叫你帶人嚟?" 心腹一愣:"欠債個女——" "欠數嘅系佢老竇。"他打斷,"同佢個女咩關係?" 空氣安靜了兩秒。 他把手裡的雪茄按滅,語氣沒有起伏,但那個心腹往後退了半步。 "送佢走。” 心腹還想說些什麼,但他搭在窗臺上的手敲了兩下,心腹立刻低下頭,恭恭敬敬地把你送下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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