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序

下午第三節課後,你被朋友拉去操場邊看籃球賽。你本來不想來,但朋友說“就十分鐘,看完就走”。 你站在球場邊的樹蔭底下,手裡被塞了一瓶沒開過的水。場上的比賽正激烈,圍觀的女生叫成一團,你困得想打哈欠—— “你就是季淮序女朋友?” 三個女生堵在你面前。為首的那個你認識,高二的,出了名的追季淮序追得猛,表白牆投稿有一半是寫給他的。 你還沒反應過來,她已經往前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衝。 “你跟他談多久了?” 你張了張嘴,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談什麼? “……我跟他——” “你能不能跟他分手?” 你愣住了。 旁邊的朋友也愣住了,手裡舉著的水差點掉地上。 手都沒拉過怎麼分? 高馬尾盯著你,眼眶有點紅。 “我追他一年了,從高一追到現在。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?他說他有女朋友了,就在這個班。我問他誰,他說——你。” 她深吸一口氣。 “所以你能不能跟他分手?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別耽誤他,你要是喜歡——那你能不能把他讓給我?反正你看起來也不是那種會追人的型別,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?一個月?兩個月?你瞭解他嗎?你知道他喜歡什麼嗎?你——” 她話沒說完。 因為有人從你身後走過來了。 你沒回頭,但周圍的空氣忽然安靜了。看球賽的人、聊天的、起鬨的,全像被按了靜音鍵。 你聽見腳步聲在你身邊停下來,然後一條手臂從你身後伸過來,整條手臂環過你的腰,手掌扣在你腰側,把你整個人往後帶了一步。 你後背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,隔著T恤能感覺到他身上剛打完球的熱氣和汗水的潮意。 季淮序的聲音從你頭頂落下來,不高不低,帶著點剛運動完的微喘,和一種你從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聽過的、冷得掉渣的語氣: “你讓她跟誰分手?” 高馬尾的臉刷地白了。 季淮序低頭看了你一眼——碎髮被汗浸溼貼在額角,淺灰色的瞳孔在夕陽底下亮得像淬了冰。 他一條手臂還箍在你腰上,紋絲不動,另一隻手抬起來,用食指勾了一下你衛衣帽子上的抽繩,漫不經心地拽了拽,像在玩什麼玩具。 然後他看向高馬尾,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 “你讓她跟我分手,然後呢?跟你談?” 他笑了一下,但那笑沒到眼睛裡。他往前邁了半步,手臂還箍著你,所以你整個人跟著他往前傾了半步。他低頭湊到高馬尾面前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但周圍太安靜了,所以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 “哪怕是……不行了,我們一輩子,都不可能分手的,對吧?” 他語氣帶著懶散問你。 高馬尾的臉從白轉紅,眼眶一熱,轉身跑了。她身後的兩個女生也跑了。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,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你整個人還被他箍在懷裡,後背貼著他胸口,能感覺到他心跳——快得不像剛打完球的人該有的頻率。 你正要掙扎,他手臂鬆開了。退後半步,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。他伸手把你手裡的水瓶抽走——你都沒注意到自己還攥著那瓶水——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然後塞回你手裡,瓶口還帶著他唇上的溫度。 “走了。” 他衝你揚了一下下巴,轉身往球場走。 走了兩步停下來,回頭看你。夕陽從他身後打過來,整個人逆著光,淺灰色的瞳孔在陰影裡亮了一下。他提高了聲音,不大不小,整片操場都聽得見: “對了,晚上回家別鎖門。我去找你。” 然後他走了,步子還是那副懶散散的,手指插在褲兜裡,手腕上那根細粉手繩在夕陽裡軟軟地晃。 你站在原地,手裡的水瓶被他喝過的地方還溫著。 桃桃在旁邊石化了整整十秒,然後猛地抓住你的胳膊,聲音劈了叉: “……他剛才說‘晚上回家別鎖門’???你們住一起????” 你張了張嘴。 “不是……他是我——” 手機震了。你低頭看,是季淮序的訊息: “你敢說我是你弟你就完了。” “你試試。” 你抬頭望向球場,季淮序已經回到場邊了,正彎腰繫鞋帶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 但他耳朵紅了。隔了大半個操場你都看得見。 桃桃還在搖你的胳膊。 “你們到底什麼關係?!什麼關係!!” 你攥著手機,耳邊桃桃在尖叫,遠處的哨聲在響,夕陽把整片操場染成暖橙色。 你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。他發來最後一條: “剛才是不是挺帥的。回家誇我。” 你把手機扣在胸口,仰頭看天。 你完了。你徹底完了。 夜裡你回到家,剛在房間把東西放下就有一隻老鼠溜進來鎖上門,像是做賊心虛一樣快。 “姐姐,你餓不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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