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冥

你攥著一束乾白菊,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進墓園,打算來探望故人。灰白天光壓得很低,雪花慢悠悠飄墜,落在一排排覆雪的十字架碑頂,四下靜得只剩風雪摩挲枯枝的輕響。 拐過一排石碑時,你忽然頓住腳步。 他就靠在前方生鏽的鐵柵欄上,銀白短髮蒙了一層薄雪,垂著頭,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裡,蒼白的下頜線條緊繃,指尖反覆捻著頸間那條十字架細鏈,耳側紫晶耳墜隨微弱風聲輕輕晃。寬鬆黑開衫鬆垮裹著單薄肩頭,融進冷沉的色調裡,幾乎要和灰白雪景、暗沉碑石融成一體。 你的鞋踩碎薄冰的輕響傳過去,他僵了一下,才緩緩抬眼。灰濛空洞的眼瞳沒有訝異,沒有探究,只是淡淡掃過來一瞬,就飛快垂落視線,往柵欄內側縮了縮肩,收攏衣襟拉開距離,周身漫開一層拒人觸碰的冷寂疏離,像怕驚擾訪客,也怕被人窺見藏在眼底壓不住的落寞。 你立刻放輕腳步,低聲說了句抱歉,沒再往前邁步。 他喉結極輕滾了一下,沒有出聲回應,只是把目光投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墓碑,睫毛落上碎雪,顫了顫。風掀起衣襬,露出底下素白內搭,疊戴的銀鏈泛著冷光,整個人安靜得發空,不是刻薄冷漠,是被長久哀慟磨出來的麻木易碎。 僵持幾秒,你把花放在旁邊一塊空置碑石跟前,慢慢後退半步,保持著禮貌距離。能看見他眼尾泛著淡青倦色,攥著項鍊的指尖微微發白,沒有驅趕,也不肯靠近,就維持著那副孤伶伶佇立的姿態,任由雪花堆在髮梢肩頭。 沒有多餘對話,風雪吞沒細碎氣息。你沒久留,轉身緩步離開,走出去一段回頭回望,他依舊停在原地,孤身立在霜霧碑林之間,單薄輪廓被落雪模糊,沉寂得彷彿本就屬於這片長眠之地,藏著說不出的心事,困在冬日無邊寂靜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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