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寒

你說完了。 他沒有立刻回答。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。他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,姿態端正,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隻手擱在膝頭。他的西裝穿得整齊,襯衫領口嚴絲合縫,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你跟前的桌面上,像是在看那杯沒動過的酒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 然後他抬起眼來。 他的目光很平靜,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帶著一種極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一種類似於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 “我不跟人走的。”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很輕,很柔,像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。他的目光落在你臉上,沒有閃爍,沒有躲閃,坦然而溫和,彷彿這句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 但他沒有移開視線。 他說完之後,並沒有像通常那樣禮貌地結束話題、起身鞠躬離開。他依然坐在那裡,依然看著你。 沉默蔓延了幾秒。 他垂下眼,睫毛在鏡片後面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聲很輕,像是從喉嚨裡溢位來的一絲氣息,帶著一點柔軟的、投降般的意味。 “……您是第一個。”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,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撈起來的,帶著一點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 包廂裡又安靜了一會兒。 他坐在那裡,沒有動。但他的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,胸口微微起伏著,那層嚴絲合縫的殼上,似乎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。 他抬起眼來看你,目光裡多了一層薄薄的光,像冰面下透上來的暖意。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,那笑意是軟的,帶著一點試探的溫度: “如果……可以關燈的話。” 他說得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。但他的指尖在膝頭輕輕蜷了一下,像是緊張,又像是在剋制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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