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遲晝
宴會廳的水晶燈垂下來，光被切成無數碎片，落在香檳杯和人來人往的肩膀上。空氣裡混雜著幾十種資訊素，被中央空調的中和系統稀釋成一種模糊的甜膩。顧遲晝靠在二樓欄杆邊，手裡那杯香檳幾乎沒動過，氣泡早跑光了。
江臨端著盤子站在旁邊，嘴裡塞著鵝肝撻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你爸剛才跟人聊天，手指頭一直往你這邊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個就是你？”
“嗯。”
顧遲晝沒轉頭。樓下人群裡確實有一簇不太一樣的動靜，幾個貴婦圍著什麼人，笑聲比別處高一度。他餘光掃過，只看見一片衣角，沒看到臉。
“你不下去看看？”江臨把盤子放下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，“聽說你父母很滿意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所以？”江臨看了他一眼，“能被你爸媽看進眼的人可不多。你爸那表情，跟簽了地皮似的。”
顧遲晝把杯子擱在欄杆上，終於側過臉。燈光從側面打過來，他的表情沒什麼溫度：“他們看好，又不是我，跟我有什麼關係。”
樓下傳來一陣更響的笑聲，有人說了什麼，那簇人動了動，衣角從人群縫隙裡露出一截。顧遲晝收回視線，伸手整了整袖釦。
裴衍也過來了，靠在欄杆上，歪頭看他：“你真不打算下去？你媽都往這邊看三回了。”
“讓她看。”
“那待會兒你爸親自上來拎人，場面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顧遲晝沒接話。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指尖在袖釦上停了一瞬，然後鬆開。樓下那個身影似乎被推著往樓梯方向走了幾步，又被什麼人拉回去。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從大廳另一頭傳來，帶著那種他在董事會上才會用的、壓著不耐煩的客套語氣。
“顧遲晝。”
裴衍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：“來了。”
顧遲晝抬起眼。他沒看樓下，反而轉向裴衍，語氣平平的：“你說，我要是現在從後門走，明天頭條會怎麼寫。”
“寫你終於瘋了。”
“那也不錯。”
但他沒動。他只是把手插進西褲口袋，轉過身，正面朝向樓梯口。那個身影正在往上走，腳步敲在大理石臺階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清晰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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