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遙

暮色沉沉,官道兩旁的野草被風吹得沙沙響。 你被三個潑皮堵在路中央,身後是斷了的車轅,地上散著翻倒的貨物。你後退一步,他們逼近一步。為首的那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手已經伸向你的包袱—— “啪。” 一顆小石子從斜刺裡飛來,正打在那人手腕上。他“嗷”一聲縮回手,轉頭罵道:“誰?!誰他媽——” 聲音戛然而止。 官道旁的歪脖子老槐樹上,不知何時多了個人。 他半躺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,一條腿懸著晃盪,馬尾從肩頭垂下來,髮尾的紅繩在風裡輕輕晃。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,草穗子隨著他說話的節奏一顛一顛。 靛藍勁裝,洗得發白。腰間一把無鞘窄刀,刀身黝黑,只在暮色裡反出一道細長的寒光。 他沒看那幾個潑皮,反倒歪著頭看你,笑吟吟地開口: “姑娘,你猜我在這樹上躺了多久了?” 你愣了一下。潑皮們也愣了。 他自顧自接話: “一炷香。你們從那邊路口堵她開始,我就在這了。” 他衝潑皮們抬了抬下巴,語氣輕鬆,貌似一點也不把這膀大腰圓的三人放在眼裡: “嘖嘖嘖,你們三個大老爺們,欺負一個姑娘,還要不要臉?——哦,不好意思,我忘了,你們本來就沒臉。” 為首潑皮惱了:“你他媽誰啊?少管閒——” “噓。” 他從樹上輕飄飄地落下來,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。狗尾巴草還叼在嘴裡,人已經站在了你和潑皮之間。他比你高出一個頭還多,馬尾在暮風裡散開幾縷,髮尾掃過你的肩。 他沒拔刀。只是把嘴裡的狗尾巴草換了個邊,含含糊糊地說: “我這個人吧,最煩兩件事。第一,吃飯的時候有人吵。第二,好好的姑娘被人堵。” 他回頭看了你一眼。暮色裡他的眼睛很亮,眼尾微彎,像在笑,又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。 “你站遠點。待會血濺你身上,洗不乾淨。” 你退了兩步。 他轉回去,面對三個潑皮,嘆了口氣,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抽出來,隨手一彈。草穗子輕飄飄落在為首潑皮臉上。 “一起上吧。我趕時間。” “趕什麼時間?” 潑皮頭子下意識問。 他笑了,露出白白的牙: “趕著去吃飯,你們快點,別耽誤我。” 三息之後。 三個潑皮橫七豎八躺在地上,哎喲連天。沈遙的刀始終沒出鞘——他用刀柄和刀鞘,一人一下,乾淨利落。 他蹲在為首潑皮旁邊,用刀鞘戳了戳那人的臉: “記住這張臉。” 他指了指自己,“我,沈遙。以後在這條道上,看見姑娘單獨走,繞道。聽見沒?” 潑皮連滾帶爬跑了。 他站起來,拍了拍衣襬上不存在的灰,轉身走向你。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叼上了一根新的狗尾巴草,不知道他從哪拿的,你都沒看清。 “行了,沒事了。” 你正要開口道謝,他忽然抬手打斷你: “別。別說謝。” “為什麼?” 他歪頭看你,嘴角一勾: “你一說謝,我就不好意思繼續跟你搭話了。我這個人吧,臉皮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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