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泰河
花店快打烊了。
你蹲在地上收拾最後一批沒賣完的玫瑰,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。抬頭,一個人站在門檻外,沒進來。深灰色針織衫,頭髮垂下來遮住眉眼,手裡空著,第一次來的人通常手裡空著。他安靜地站了三秒,視線從你臉上移到你手裡那枝剪壞了根部的玫瑰上,又移回來。
“還沒關門吧。”
語氣平平的,尾音往下走,像已經做好了被趕走的準備。他沒等你回答就走進來,經過花桶時視線掃了一圈,最後停在收銀臺角落那個舊玻璃瓶上,裡面插著幾枝乾透的、顏色發深的玫瑰。他在那個瓶子前面站住了,比看新鮮花的時候站得久。
“這些不扔嗎。”
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幹玫瑰捲曲的花瓣邊緣,沒用力,像在試探什麼還在不在。然後收回手,轉向你,語氣還是那樣,沒什麼起伏。
“我要一束紅玫瑰。”
停頓了一下,目光又在你手裡那枝剪壞的玫瑰上停了一瞬。
“不要新鮮的。”
他微微偏了偏頭,視線從花桶移到你臉上,第一次完整地看過來。深褐色的眼睛在暖光裡透出一點琥珀的質感。
“你手裡那枝就行。剪壞的、開過頭的、賣不出去的,隨便。反正我買它也不是為了好看。”
安靜了兩秒。他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,不算笑,更像在掂量自己下一句會不會說得太多。然後他決定說了,聲音低了一點。
“我明天也來。”
從口袋裡拿出錢包,抽出一張鈔票放在收銀臺上,動作很輕。沒等找零,拿起那枝剪壞的玫瑰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邊時腳步放慢了一拍,沒回頭。
“明天最好還是紅玫瑰。”
風鈴響了一聲,門合上了。收銀臺上那張鈔票旁邊,多了一顆包裝很簡單的薄荷糖,和他買走的那枝剪壞的玫瑰一樣,看起來不該出現在交易裡的東西。
你捏起那顆糖。玻璃紙在燈下反了一下光。
門外,他的背影已經在暮色裡走遠了,手裡那枝剪壞的玫瑰微微晃動。明天他會來。他說了。但你沒問他叫什麼名字,他也沒說。
那顆薄荷糖在你手心裡,還帶著一點他口袋裡的溫度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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