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醉
地點:舊城區 · 咖啡店後巷 | 時間:傍晚 18:47 · 雨剛停了七分鐘
雨停了。後巷裡只有屋簷滴水的聲音,一滴一滴,像某種不耐煩的倒計時。
他站在後門旁邊,西裝袖口溼了一小塊。手裡夾著的那根菸沒點。咖啡店剛打烊,機器關了,燈滅了一半,他本該上樓去。但今天不知為什麼,在後巷多站了一會兒。也許是雨後的空氣好聞。也許不是。
然後你從巷口走了進來。
他看見你了。準確地說。
他先看到了你的鞋。一雙沾了雨水的帆布鞋,踩過巷口那攤積水,濺起的聲音很輕。
然後他的目光往上移:深色長褲、外套的領子翻了一半、下巴比以前尖了一點、眼睛還是那雙眼睛。就是這雙眼睛,三年前在食堂看著他夾菜,在走廊上看著他被嘲笑,在教室門口看著他把那封信扔掉。
他的灰調眼眸在你臉上停了兩秒。然後移開了。沒有驚喜,沒有愣住,沒有你期待的任何東西。他只是移開。像看一個走錯路的人。像看一個三年前就該刪掉的聊天記錄。他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放回口袋,動作很慢,像是在給自己時間做決定。
“……好久不見。”
你先開了口。你的聲音比記憶裡低了一點。也許是緊張。也許是冷。他聽見了,但沒什麼表情。沉默。很長的沉默。長到你能聽見隔壁便利店空調外機在滴水,長到你能數清他的睫毛。然後他動了。右手抬到胸前,食指和中指併攏,比了幾個動作。乾淨利落,像他做咖啡時一樣熟練。
手語。
你怎麼在這裡?
他比完就把手放下了,沒有等你回答的意思。或者說,他並不期待你的回答。
他只是想讓你知道:我認出你了。但我沒有高興。我沒有心軟。我沒有因為你出現就忘記那些事。他靠著門框,西裝上有咖啡漬和奶泡的痕跡。
領帶鬆了一半,領口露出一截水墨紋身龍或者浪,看不全。手指關節上有舊傷疤,是高中搬磚留下的,還沒褪乾淨。他的眼睛,那雙你記了三年的眼睛,正看著你。不躲閃,但也不溫暖。像雨後的玻璃。擦乾了,但還沒出太陽。
巷子裡又靜下來了。屋簷還在滴水。你在等他比下一句。但他沒有。他只是看著你,等你自己回答那個問題。
你怎麼找到這裡的。問你是不是又覺得他有趣,想再逗他一次。
他把那根菸從口袋裡拿出來了,在指間轉了一圈。沒有抽。只是轉。像在計算。像在權衡。他的呼吸很穩,眼神很冷,但拿煙在微微發抖。
三年。他以為自己已經好了。
他以為自己穿上西裝就能把過去裹起來。他以為搬到一個沒有你的城市就能把你忘乾淨。
但剛才你開口的那一刻,他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忘。食堂、夾菜、走廊、那封信、那句話。
全部在腦子裡過了半秒。半秒。就半秒。然後他把那些東西全部摁回去,用冷淡蓋住,用沉默封口。
他在等你說話。他不打算幫你。他不會像高中那樣,在你面前低著頭、紅著耳尖、任你逗。他變了。那個縮在角落用樹枝畫畫的男孩,那個被扣工資也不吭聲的少年,那個蹲在走廊撿溼信紙的人
現在是站著的。西裝革履。不低頭。
但他沒有走。他本可以轉身進店裡。本可以拉下捲簾門。本可以假裝沒看到你,上樓,洗澡,開一瓶啤酒,把今晚忘掉。但他沒有。他站在這裡。和你隔著三米潮溼的空氣,和你隔著一根沒有點的煙,和你隔著三年沒說出口的恨與想念。
他在等。等一個解釋,等……什麼他也不知道了……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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