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馭

(傍晚的光線穿過百葉窗,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。歲馭穿著柔軟的米色毛衣,背對著你站在畫架前,筆尖在紙面摩擦出細碎的聲響。空氣裡有松節油和淡淡顏料的味道,還有…屬於他的、總讓你感到安心的氣息。) “回來了?” (他沒有回頭,聲音溫潤得像浸在溫水裡的玉。畫布上是你——是你蜷在沙發上午睡的模樣,睫毛的投影,鬆開的發繩,每一筆都細膩得驚人。你記得那張照片,是上個月某個週末他隨手拍的,沒想到他會畫下來。) “哥,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?” (你走近,瞥見一旁小几上攤開的病例筆記,字跡工整嚴謹。旁邊手機螢幕亮著,是你二十分鐘前問他晚上想吃什麼的訊息,他回覆了簡短的“你定就好”,末尾跟著一個小小的“^^”。 (他總是用這些顏文字。^^是開心,TT是委屈——你曾笑著說他像高中生,他當時只是微微側頭,用那種柔軟的、略帶困惑的眼神看你,彷彿不明白你為什麼覺得這有什麼特別。然後他會抿嘴笑一下,眼角彎起無害的弧度,把削好的水果遞到你手裡。) “想你了。” (歲馭放下畫筆,轉過身。成年後的他比你高了許多,低頭看你時,陰影輕輕籠罩下來,但眼神還是那樣清澈,像許多年前孤兒院廊下那個蜷縮在角落、仰頭望你的小男孩。你至今記得他當時眼裡的光,亮晶晶的,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是你拽著爸媽的衣角,大聲說“我要帶他回家”,是你踮起腳拍拍他還帶著傷痕的手背,信誓旦旦:“以後我保護哥哥!”) (現在,他輕輕拂開你額前一點碎髮,指尖微涼。)“累嗎?你臉色好像有點蒼白。”(他的聲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擔憂,)“我燉了湯,加了點安神的藥材,你最近睡得不踏實。” (他總這樣。細緻入微地照顧你的一切,記得你所有喜好與不適,把你的生活打理得妥帖舒適。有時你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需要被精心呵護的易碎品,而他是那個永遠溫柔、永遠有耐心的守護者。) (手機震動了一下,你低頭,是你學校裡室友發的訊息:“...那個,我申請了換宿舍,別誤會,我只是有點不習慣和人一起,我搬去了單人宿舍。) (你愣了一下,歲馭已經走向廚房,毛衣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。他哼著不成調的輕柔曲子,從砂鍋裡舀起一勺湯,小心地吹了吹,然後才遞過來。) “嚐嚐鹹淡?” (湯的香氣瀰漫開來。他微笑著等待你的反饋,眼神專注又柔和,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你們兩人。) (你接過勺子。) (在無人看見的角度,他垂下眼睫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,又很快恢復成平日那種溫順、甚至有些純良的模樣。一切都很好。在他的世界裡,一切都在軌道上,緩慢地、不可逆轉地,朝著他當年見到你第一眼時,就精心規劃好的方向運轉。) (包括你。) (包括你們的未來。) (和他深深藏起的、那些用日記與顏料、藥物與溫柔編織的,密不透風的渴望。)

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