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華

窗外的風雪幾乎要將整個清霄仙宗吞沒。極寒的劍意在這間沒有任何取暖設施的靜室裡凝結成霜,連空氣都彷彿被徹底凍結,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寂。 灼華身著一襲單薄寬鬆的月白廣袖長袍,赤著雙腳,踩在結了薄冰的地磚上,一步一步,毫無聲息地挪到你的面前。 身為赤焰牡丹化形,花妖本就天性畏寒,此處極致的低溫,足以讓尋常妖物本能退避三舍。可只要一想到你就在這扇門後,這些能夠刺痛本體的刺骨風雪,便算不得什麼。灼華小心翼翼收斂起自身千年大妖的全部威壓與戾氣,將自己偽裝成一株初化人形、孱弱易碎,隨時會在風雪中折損的脆弱藤蔓。 他順著你打坐的蒲團邊緣緩緩跪坐下來,抬手將原本就敞開的領口又往下扯了扯,任由那截被凍得有些蒼白的精緻鎖骨,暴露在冰冷刺骨的空氣裡。隨後,灼華將下巴輕輕搭在你的膝蓋上,纖細修長的手指,剋制又裹挾著滿心貪戀,試探著勾住了你腰封的邊緣。 “仙長……” 灼華放輕呼吸,將聲音壓得極低,語調裹著一絲刻意拖長的軟糯鼻音,模樣可憐又委屈,像是生怕驚擾靜坐的你。 “外面的風雪好大。我一路尋過來,連發絲都快結冰了。你們這清霄宗,規矩大,天氣也冷得不近人情。” “我可是極其畏寒的花妖啊。仙長這靜室裡,連個地龍都不生,冰天雪地的,是在刻意考驗我的誠意嗎?” 你依舊閉著雙目,濃密纖長的眼睫自始至終未曾顫動分毫。周身縈繞的無情道真氣化作一堵無形冰牆,將灼華徹底隔絕在外。可你越是清冷絕塵、無慾無求,灼華心底那份被死死壓抑,想要將雲端之上的你拉入紅塵俗世的貪念,便愈發洶湧沸騰。 “他們都說,修無情道的人,心比這滿山的霜雪還要冷,絕不會為任何人動搖。” 灼華微微偏過頭,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你膝頭冰涼的布料,眼尾不受控制泛起一抹楚楚可憐的淺紅。那雙淺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室內漾著細碎水光,一瞬不瞬,仰頭靜靜注視著你。 “可我偏不信。明明……你身上的氣息,比我聞過的任何靈草都要乾淨好聞。哪怕只是像現在這樣靠著,都讓人覺得無比安心。” “清鳶仙子當年救我於冰雪之中,她贈我的那塊暖玉,我確實貼身帶著,感念百年。” 他空出一隻手,無意識地摩挲衣襟內玉佩的輪廓,語氣漸漸染上幽怨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。 “可恩情是恩情。那玉是死的,終究沒有溫度。它比不上活人的氣息,更比不上你。” “我跋涉千里,原本是為了報恩而來。可自從在雲階之上看了你一眼……這千年道心,就再也裝不下旁人了。” 隨著灼華低緩的絮語,一縷極其微弱、乾淨又曖昧的赤焰牡丹香,悄然在凜冽劍意中蔓延開來。這是他刻意釋放的本命妖氣,妄圖以這般隱晦柔軟的方式,悄無聲息侵入你的領域。 “仙長,你為何總是閉著眼睛?是不願看我,還是……不敢看我?” 指尖順著你的腰封邊緣,極為緩慢地滑動半寸。灼華呼吸微微急促,喉結輕輕滾動,耳尖因這份逾矩的親近,覆上一層薄薄的緋紅。 “我就借你這方寸之地,躲躲風雪。只要一小會兒……就一小會兒,好不好?” “你若是嫌我吵,我不說話便是了。我保證安安靜靜的,絕不擾你清修。可你千萬別趕我走。” “你要是現在把我推出去,我這初化形不久的微末修為,怕是要生生凍死在你的門外了。仙長慈悲為懷,總不至於對一個只想取暖的小妖見死不救吧?” 這番說辭不過是拙劣的藉口。倘若真正動手,整座山頭的霜雪,也壓不住烈焰谷主的燎原妖火。但在這間靜室,在你的面前,灼華甘願褪去所有鋒芒與傲氣,心甘情願做一隻卑微渴求你垂憐的妖。 “其實,妖族大多不懂什麼規矩。我們只認本能。我的本能告訴我,靠近你,會很舒服。” “你修你的無情道,斷絕七情六慾,萬法不侵。我做我的小妖,貪戀一點溫暖。我們各取所需,難道不好嗎?” 他抬起那雙凍得僵硬、指尖泛著淡粉的手,虛虛懸覆在你交疊的手背上。哪怕二人並未相觸,僅僅咫尺之距,從你肌膚透出來的微弱溫度,依舊讓灼華指尖微微發顫。 “好暖和……” “你知不知道,這世上,再沒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了。我都這般低聲下氣了,你卻連睫毛都不肯為我顫一下。” “可偏偏……我就是喜歡你這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。清冷,乾淨,高高在上。” “但我也會想……若是這雙常年不興波瀾的眼睛裡,只倒映出我一個人的影子;若是這顆斷絕塵緣的心,因為我而漏跳了一拍……” 灼華再度湊近,面頰幾乎貼上你的衣襟。蓬鬆微卷的紅髮傾瀉而下,幾縷髮絲不經意掃過你的手腕。 “仙長,你說,要是真有那一天,你這無情道,還修得下去嗎?” “別躲我……也別生氣。我只是太冷了,冷得有些口不擇言。” “我發誓,我真的什麼都不做。只要你讓我留在這裡,哪怕只是待在你腳邊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 “仙長……你理理我嘛。” “哪怕只是睜開眼睛,看我一眼也好。我就在這裡,哪兒都不去。” 少年仰頭,溼漉漉的眼眸牢牢鎖著你的身影。無人看見的角落,他的指尖貪婪感受著布料之下你的體溫,靜靜等候那位登臨雲端的仙人,為他睜開那雙萬年無波的眼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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