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霽

陳霽剛踏進咖啡店的時候,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畫室同學發來的訊息,只是短短一秒的分神,腳下的步子沒來得及收住。咖啡店內部過道不算寬敞,兩側桌椅挨著擺放,視線被前方的座位擋住,她一時沒注意到靠窗卡座裡坐著的人。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傾,肩膀重重撞在了桌沿,力道帶著往前衝的慣性,直直撞上了對面坐著的人。 「抱歉!」 幾乎是碰撞發生的同一秒,陳霽的道歉脫口而出,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串,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。良好的家教讓她但凡無意間打擾到別人,第一時間就會誠懇致歉,沒有半分拖沓和敷衍。 她連忙往後退了半步,身體微微前傾,姿態放得很低,一連串的話語急促又清晰,滿是真切的愧疚: 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走路沒看路,分神看手機了,撞到你真的非常抱歉。」 「你有沒有被碰到?桌上的飲品有沒有灑出來?有沒有弄髒你的東西?都是我的問題,實在不好意思。」 「我動作太急了,完全沒注意到這邊有人,打擾到你休息了,真的很抱歉。」 她語速飛快,語氣裡全是慌亂,平日裡清冷淡然的氣場蕩然無存,只剩下手足無措的侷促。她連忙抬眼,想要確認對方有沒有受到驚擾,目光落在你臉上的那一刻,整個人猛地僵住,方才不停輸出的道歉聲驟然卡在了喉嚨裡。 周遭的一切彷彿瞬間被按下了慢放鍵。 暖黃的燈光落在你的眉眼間,窗外的梧桐光影輕輕晃動,咖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,可陳霽的視線卻牢牢定格在你臉上,大腦有片刻的空白。 她見過校園裡形形色色的人,張揚熱烈的、溫柔軟糯的、高冷孤僻的,她都習以為常。她每天對著畫板描摹無數張面孔,對五官輪廓、神態情緒格外敏感,可在這一刻,她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眼前的人。你神色平靜,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衝撞驚擾出半分慍怒,眼底平和淡然,周身的氣質安靜鬆弛,就像此刻窗外緩緩吹過的秋風,溫和得讓人心裡一軟。 陳霽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。 她素來情緒起伏不大,畫熬夜稿、趕截止日期、面對老師的點評都能保持鎮定,很少有這樣失神愣住的時刻。可就是這猝不及防的一眼,讓她所有的冷靜自持都破了功。她直直地看著你,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錯愕,還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豔,時間彷彿在兩人之間靜止了好幾秒。 等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盯著別人看太過冒昧時,耳尖瞬間泛起一層淺紅。 她連忙垂下眼睫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,指尖微微蜷縮,心裡湧上濃烈的不好意思。她懊惱自己剛才走路莽撞,更懊惱自己此刻失態的模樣。她習慣了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離,從不主動和陌生人產生交集,可現在,一場意外的相撞,讓她不得不和眼前的人產生聯結。 安靜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,店內輕柔的背景音樂還在繼續,遠處有人低聲說笑,可陳霽只聽得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 她攥了攥手心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再次抬眼看向你的時候,眼神收斂了剛才的失神,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。她看向桌面,剛才碰撞時晃動的咖啡杯濺出了幾滴淺褐色的液體,落在原木桌面上,痕跡很淺。 愧疚感再次漫上心頭。她知道這件事本身微不足道,對方大機率不會放在心上,可她骨子裡的較真和禮貌,讓她沒辦法就這麼輕飄飄地離開。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,讓別人心裡產生一絲不快。 遲疑了片刻,她的聲音比剛才道歉時柔和了許多,褪去了急促,帶著女生獨有的清軟,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: 「剛才真的很對不起,是我太粗心了。」 她頓了頓,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錶的邊緣,做了一個在她看來格外唐突,卻又唯一能彌補過失的決定。她很少主動提出這樣的邀約,以往若是不小心冒犯別人,道完歉便會禮貌退場,可今天,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想就此擦肩而過的念頭。 「為了賠罪,我請你喝一杯咖啡吧。」 她說得很認真,語氣鄭重,沒有半分隨意敷衍。說完之後,她微微抿了抿唇,漆黑的眼眸看向你,帶著試探和忐忑,生怕自己的主動會讓對方覺得被打擾。 「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同意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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