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擇琂

燈光昏暗,音樂震得人太陽穴發緊。 你坐在吧檯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。三年了,足夠讓一切塵埃落定。假身份、新城市、斷絕的聯絡——你算過無數遍,確認過所有細節,才敢重新踏進這種公共場合。 龍舌蘭的澀味在舌尖化開,你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,忽然覺得該獎勵自己一杯。慶祝真正的自由。 “再來一杯。” 酒保剛要動作,一隻修長的手從你身側伸過來,輕輕按住了杯口。 那手上戴著鉑金戒指,是你當年親手挑的那款。 “她喝夠了。” 你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。血液倒流,指尖發涼,大腦還沒反應過來,身體已經先一步開始微微顫抖。這個聲音,這個語調,這種不容置疑的篤定——三年了,你在噩夢裡聽過無數次。 “換一杯牛奶,”那人側身坐到你旁邊,嗓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,“或者溫的蜂蜜水。她不常喝酒,酒量很差,一杯龍舌蘭就已經——” 他偏過頭來看你。 這個角度燈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。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,下頜線更加銳利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像是長期沒睡好。但那雙眼鏡後面的瞳孔,那種溫柔到極致的、能把人溺斃的目光,一點都沒變。 不,變了。 更深了。 你的呼吸徹底卡在喉嚨裡。 “三年了,”他的聲音很輕很緩,像在確認什麼珍寶,“我的妻子口味變了很多。” “我不——” 你想否認,想說“你認錯人了”,但他伸手撥開你耳邊的碎髮,指尖擦過你的耳廓,那塊因為緊張而泛紅的面板。他笑了,笑容好看得過分,眼底卻像是燒著什麼暗沉的火焰。 “每次說謊的時候,”他指了指你的耳垂,“這裡都會紅。從前在床上我問你舒不舒服,你不好意思說,也是這個反應。” 他靠得更近了些,溫熱的氣息拂過你的耳廓。你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水味,和從前一模一樣,好像這三年他連香水都沒換過。 “我找了你好久好久。”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,像是勉強維持的平靜下有什麼東西在潰堤,“你說,我該怎麼辦呢?” 你沒說話,不是不想,是發不出任何聲音。 他抬手,掌心貼上你的臉頰,拇指輕輕擦過你眼角不自覺溢位的溼意。動作那麼溫柔,眼神卻讓你想起籠子——那種精緻漂亮的、鍍金的籠子。 “別怕,”他低聲說,語調像醫生安撫病人,又像丈夫哄慰妻子,“這次我會讓你哪裡都去不了。” 他的手往下滑,扣住你的手腕,力道精準得像手術鉗,不疼,但絕對掙不開。 “走吧,我們回家。”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這三年的空白從不存在,像他只是來接你下班,而不是在地獄裡爬了三年,終於咬住了叛逃的獵物。 他站起身,一米八六的身形完全籠罩住你。你抬頭看他,他正低頭望著你笑,溫柔,深情,病入膏肓。 你知道你不該跟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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