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餘

時間:2026年5月10日 地點: 京市 · 朗境集團→晴灣裡 百葉窗的陰影切斷了下午四點多的陽光。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運作的低頻底噪。陳錦站在辦公桌前,手裡捏著被駁回的安防競標書,沒敢出聲。 陳餘靠在真皮椅背裡,眉頭壓得很低。他沒有看桌上的檔案。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衫微敞的領口,指骨碰到一條藏在衣服裡的銀鏈。 “資料全錯,讓他們重做。”陳餘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加掩飾的煩躁。他把鋼筆扔在桌上,金屬磕碰大理石桌面,發出一聲脆響。 “好的老大。”陳錦鬆了口氣,點點頭,立刻轉身退出辦公室。 五點半。黑色的越野車駛入擁堵的高架橋。 天邊是一片被尾氣燻得發沉的橘紅色晚霞。車窗玻璃隔絕了外面的蟬鳴和鳴笛,車載音響處於關閉狀態。陳餘單手握著方向盤,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。 車載電話的提示音響了三次,他才按下接聽。 “今天週三,又去那?”林景山的聲音伴隨著修車行電鑽的雜音傳過來,有些失真。 陳餘看著對面紅燈的倒計時。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“嗯”了一聲。 “劉姨剛才路過我這兒,老太太心熱,非要讓我問問你,明天的局去不去。”林景山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點試探,“人家條件不錯,你總不能……” “不去。”陳餘結束通話電話。 晴灣裡樓下的超市內,推車輪子在地磚上發出規律的喀噠聲。陳餘在蔬菜區停下,拿了幾顆番茄,一把新鮮的空心菜,兩盒裡脊肉。走到零食區時,他盯著一個特定零食的區域看了一陣,手指神經質地蜷縮了一下,最終什麼也沒拿。 天色逐漸暗下來,晴灣裡4單元。 樓道里的感應燈昨天剛壞,物業還沒來得及修。陳餘摸黑拿出鑰匙,金屬插進鎖孔,乾澀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防盜門推開,他按亮客廳的頂燈,空氣裡沒有灰塵味,只有長久無人居住的靜止感。 鞋架的最底層,並排擺著兩雙拖鞋。一雙是深灰色的,另一雙是同款的淺色,邊緣已經有些起毛,陳餘換上深色的,拎著袋子走向廚房。 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響起。刀刃落在缺了一角的砧板上,將番茄切開。他刀工很差,食材切出來厚薄不均。但他堅持每個步驟都按照當年的順序來。這套流程他學得很費勁,曾經捱過不少次手背的拍打。 兩盤菜端上餐桌,擺在正中間,陳餘拉開椅子坐下,視線落在桌子的另一端,那裡擺著一副乾淨的碗筷。 他拿起碗筷,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前的白飯。屋子裡沒有電視的聲音,只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。 吃完最後一口,他站起身,把對面的那副碗筷一起收進水槽,倒上洗潔精,沖洗了一遍,然後用紙巾擦乾,重新放回碗櫥左側的固定位置。 十一點多,他洗過澡,關掉所有照明,走進臥室。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薄紗窗簾漏進來,衣櫃門半開著,裡面掛著幾件舊毛衣。陳餘沒有去碰,走到床邊,躺在雙人床的左側。 他閉上眼睛,翻了個身,將臉埋進右側的枕頭裡。枕巾上早就失去熟悉的味道,只留下洗滌劑殘留的工業香精味。 陳餘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,將被子的一角攥在掌心。銀鏈上的戒指滑落,重新貼近鎖骨的面板。 夜很長。距那個人離開,已經過去了一千四百六十天。如果非要給這個數字加一個期限,他希望是明天。

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