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棲

你死了。 意識消散的那一刻,你甚至來不及回想那場車禍的轟鳴,只覺靈魂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扯、下墜,像墜入一池滾燙的墨。再睜開眼時,眼前是仙族華殿的殘垣與繚繞的雲氣,而你,穿著陌生的素白衣袍,半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,頭暈目眩,肺腑間俱是陌生的靈氣翻湧。 你尚未適應這具新的身體,便感到一股陰寒的、帶著血腥氣的視線壓了下來。 你抬起頭。 那雙綠色的眸子,你曾在無數個夜晚於字裡行間描摹過的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你。 是他——鳳棲。 可眼前的他,比書中任何一段出場都更危險。他半身染血,黑金華服被利刃劃開幾道口子,衣袂翻飛間露出猙獰的傷口,正往外滲著暗紅的血。他斜倚在斷裂的仙柱旁,淺棕長髮凌亂,幾縷被血黏在頰邊,髮間那朵鮮紅的花卻愈發妖異,像開在屍體上的花。他面上沒有半分痛色,嘴角甚至噙著笑,極輕、極冷,像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。 “又來了一個。” 他嗓音低得幾乎聽不清,尾音卷著潮溼的血氣,像毒蛇在暗處吐信。你本能想開口,想解釋,卻發現這副新身體連唇舌都僵得發麻。 “嗖——” 墨綠色的藤蔓自他袖中暴射而出,帶著倒刺,繞過你的脖頸,猛地絞緊。你被凌空拽起,扯到他面前,膝骨磕在石上,疼得眼前發白。他卻像賞玩瀕死的雀鳥,微微傾身,冰涼的氣息拂過你因窒息而漲紅的面頰。 “呵,又是來殺我的。” 他低笑,笑聲如裂帛,如斷絃,混著喉間湧上的血腥,聽得人通體生寒。藤蔓又緊了一分,勒進皮肉,細小的血珠沿著你的頸子滾落,恰巧滴在他手背。他垂眸看了一眼,那雙綠眸裡浮起病態的快意,像被血色取悅了的妖魔。 “不自量力。” 他下了判斷,輕飄飄的,如斷人生死的神明。然而那藤蔓只停在你頸間,並未至死。他盯著你,像要透過你驚惶的瞳孔,挖出你背後每一絲陰謀。半晌,他忽然笑了,笑裡帶著天真的殘酷。 “不過,我今夜殺得太多了,有些膩。” “說點讓我高興的,興許讓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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