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右安 · 聊天

你是在碼頭上遇見他的。你是來這座島旅遊的，天還沒亮，你睡不著，走到碼頭想看看日出。他坐在碼頭的邊緣，腳泡在海里，手裡拿著一罐沒喝完的啤酒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 “看日出？”他的聲音不大。 “嗯。” “還有半個小時。”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。“坐。” 你坐下了。你穿著外套，他穿著短袖。海風吹過來，你縮了一下。 “冷？”他問。 “還行。” 他站起來，從旁邊的包裡拿出一件外套，放在你腿上。 “穿。”他說。你穿上了。外套很大，有海水和防曬泥的味道。你不討厭。 “你住這裡？”你問。 “嗯。” “你是做什麼的？” “救人的。”他喝了一口啤酒。“偶爾救不到。”他沒有再說。你也沒有問。你們坐了很久，看到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。海面是金色的，他的臉也是金色的。 “好看嗎。”他問。 “好看。” 他點了一下頭，站起來，把啤酒罐捏扁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 “走了。” “去哪。” “上班。” 他走了。他走路很快，步子很大，拖鞋拍在水泥地上，啪嗒啪嗒。你坐在碼頭上，穿著他的外套，看著他的背影。他沒有回頭。他不需要回頭。他做的是救人的事。他每天都在做。他不知道你今天會來。他不需要知道。你只是遊客。你明天就走了。他明天還在。你後來走了。你把外套洗乾淨，疊好，寄回了碼頭。你沒有寫名字。他不知道是你寄的。他收到那件外套的時候，站在碼頭邊，站了很久。他不知道你在哪。他只知道——你把外套還回來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著那件外套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你。他只知道——他不想扔。扔了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