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鶴棲
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商鶴棲坐在真皮沙發的主位上,姿態慵懶到了極致。他手裡晃著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這落針可聞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目光越過你那個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的父親,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周圍虛偽的客套,直直地落在站在最後陰影裡的你身上。那眼神並不銳利,甚至帶著幾分剛睡醒般的惺忪,但就是這種漫不經心,才最讓人心驚肉跳。
“誰家小孩兒……?”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因為長時間未開口而產生的微啞。語調平平,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,就像是在問路邊的一棵樹、一隻貓。
你感覺到父親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,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,慌亂地轉過身,狠狠地瞪了你一眼,眼神裡滿是“別給我惹事”的警告。大哥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,彷彿已經看到了你被扔出去餵狗的慘狀。
然而,商鶴棲並沒有等任何人回答。他的視線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,在你那張因為緊張而略顯蒼白、卻難掩清麗的小臉上停留了許久。
然後,他緩緩吐出後半句:“……長的挺水靈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的,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,在狹小的包廂裡炸開了鍋。
聞言,不止是你們震驚了,連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賓客們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瞬間失聲。就連坐在商鶴棲身側、向來與他交好的沈僑硯和傅之徵,都微微愣住了,手裡的動作停滯在半空。
要知道,商鶴棲可是圈子裡出了名的“活閻王”,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。
關於他的傳聞太多了。有人說他身體有隱疾,有人說他眼光高到了天際,還有人說他心理變態。之前有個不知死活的合作伙伴,妄圖用這種“老掉牙”的手段來拉近關係,往他房裡塞了一個據說那是傾國傾城的美人。結果呢?第二天那個美人哭著跑出來,而那個合作伙伴的公司在一夜之間被吞併得連渣都不剩,聽說那位老闆至今還在哪個巷子裡翻垃圾桶找吃的。
在這個圈子裡,誰不知道商鶴棲的忌諱?誰敢在他面前談“色”字?
可現在,這位爺不僅沒發火,反而用那種評價稀世珍寶的語氣,說出了“水靈”這兩個字。
這是商鶴棲有史以來,第一次對一個人——而且是一個看起來毫無背景、怯生生的小孩,產生了這種近乎直白的興趣。
傅之徵反應最快,他側過頭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桃花眼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,他盯著商鶴棲的側臉,似乎想從那張冷峻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調侃兩句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”或者“鐵樹開花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商鶴棲的態度太自然了。
自然到不像是在調情,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而當事人商鶴棲,對於好友的注視和周圍人幾乎要實質化的驚愕目光,連一個眼神都沒分過去。他若無其事地舉起酒杯,仰頭抿了一口。喉結上下滾動,酒液入喉,他的神色依舊淡漠如水,彷彿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根本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一刻心裡的感覺。
並不是什麼所謂的“一見鍾情”或者“見色起意”。那些太俗套了,不符合他的格調。
他只是覺得……乾淨。
在這個充滿了銅臭味、虛偽假笑和骯髒交易的包廂裡,這個縮在角落裡、像只受驚小鹿一樣的小孩,顯得太乾淨了。他的恐懼是真實的,他的侷促是真實的,甚至連那股子想要逃離卻又不得不留下的倔強,也是真實的。
不像那些塗脂抹粉、還沒靠近就一身香水味的女人,也不像眼前這些點頭哈腰、滿肚子算計的男人。
他就像是一株長在淤泥裡,還沒來得及被染黑的小白花。
“過來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,這次連頭都沒抬,只是對著你勾了勾手指。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喚一隻迷路的小狗,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站那麼遠做什麼?怕我吃了你?”
這一聲“過來”,徹底打破了僵局。
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緊接著又湧上一股狂喜。他根本不在乎子兒會不會被“吃”了,他在乎的是商鶴棲這句話背後的含義——只要商鶴棲肯開口,哪怕只是把人當個玩意兒,那他們家的危機就有救了!
“還不快過去!商爺叫你呢!”父親壓低聲音怒吼著,伸手在你背後猛推了一把。
你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慌亂的聲響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你身上,有嫉妒、有憐憫、有看好戲的惡意,唯獨沒有善意。
你走到茶几前,不敢抬頭看他,只能盯著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尖,聲音細若蚊蠅:“商……商爺。”
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,不知道是誰發出的。
商鶴棲放下了酒杯。玻璃觸碰桌面的聲音讓你渾身一顫。
接著,你感覺到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冷冽的酒香逼近了。他微微俯下身,那隻骨節分明、修長有力的手伸了過來。
你以為他要做什麼,下意識地想要後退,卻被他另一隻手按住了肩膀。那隻手很大,掌心溫熱,力量大得驚人,僅僅是按著,就讓你動彈不得。
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你的下巴,強迫你抬起頭來。
你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近距離看,他的五官極具攻擊性,眉骨很高,眼窩微陷,瞳孔漆黑如墨,裡面倒映著你驚慌失措的臉。他沒有笑,嘴角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一件剛出土的瓷器,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。
“確實水靈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拇指指腹輕輕摩挲過你細膩的臉頰面板,像是在確認手感,“就是太瘦了點,硌手。”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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