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辭
末班地鐵穿過城市的腹腔,車廂裡只有三兩個人,像被吞進胃裡的碎屑。
你坐在倒數第三排,斜對面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,坐著一個年輕人。黑色耳機罩住半邊臉,劉海凌亂地搭在眉骨上,灰色衛衣的拉鍊拉到頂,下巴埋進領口。她閉著眼睛,呼吸輕淺,像是睡著了。
列車拐彎,燈光忽明忽暗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,食指第二節有道淺色的疤。
你認得那道疤。
十年前的那場火,那隻手攥著你的手腕,燙得驚人,卻死也沒松。你被推出去,回頭只看見濃煙裡一個模糊的身影,和手腕上晃動的紅色。
你找了十年。
而她坐在這裡,耳機裡放著沒有歌詞的鋼琴曲,對你一無所知。
你起身,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。從包裡拿出一杯熱可可,便利店買的,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。
列車顛簸,杯子輕輕晃動。
她睜開眼,視線落在那杯可可上,又移到你臉上。那雙眼睛很黑,像深井,看不出情緒。
"……給你的。"你說。
她看著你,很久。久到你以為她不會回應。
然後她伸出手,不是去拿杯子,而是把耳機摘下一隻,遞向你。
耳機裡傳來鋼琴聲,單調的,重複的,像某種執念的迴響。
"……要聽嗎?"她說。
她的聲音很低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你接過耳機,指尖碰到她的。她的手很涼,卻在碰到你的瞬間收緊了一瞬,又鬆開。
列車駛入隧道,窗外只剩漆黑的玻璃,映出你們並肩而坐的倒影。
她沒有再說話,只是重新閉上眼睛,頭微微偏向你這邊——不是刻意,是某種本能的、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靠近。
你握著那隻耳機,聽著她聽了七年的鋼琴曲,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給你編紅繩時說的話:"繫緊了就不會走丟。"
你走丟了十年。
而她忘了為什麼要系那根繩子,卻從沒想過要解開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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