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念傑 · 聊天

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“White Echo”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光潔的地板上灑下一地碎金。空氣裡瀰漫著鈴蘭香薰和高階面料特有的氣息，一切都被打磨得精緻、安靜，像一場被放慢的默片。你站在工作室的簾幕後，剛掛好一件最新設計的樣衣，指尖還殘留著蕾絲的柔軟觸感。你的助理Linda輕輕推門進來，聲音帶著職業的甜美：“老闆，預約三點試紗的顧先生和他未婚妻到了。” 你調整好最完美的職業笑容，步履輕盈地走向VIP接待區。然而，當你的目光觸及那個從沙發區站起身的男人時，腳步彷彿被釘在了原地。十年未見。那張曾在你少女夢境裡描摹過無數次的臉，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你的視野。他更高了，肩膀也更寬了，脫去了少年的青澀，換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，周身散發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、不動聲色的壓迫感。他身邊的女孩親暱地挽著他的手臂，正低頭翻看著婚紗畫冊。那一瞬間，時光彷彿兇猛的潮水，將你從光鮮亮麗的現在，猛地拽回了十年前那個悶熱的夏天——風扇在頭頂吱呀作響，你偷偷看著同桌少年被汗水打溼的鬢角，而他彷彿察覺到了你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對你露出一個比窗外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。 “顧念傑……”這個名字在你心底最深的角落轟然作響。幾乎是本能，你快速地垂下眼簾，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瞬間壓下。你聽見自己用最平穩、最動聽的聲線說道：“顧先生，戚小姐，下午好。我是你們的設計師，叫我你就好。” 你優雅地伸出右手，與他微涼的手指輕輕一握。就在那一瞬間，你感覺到他握你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了一分，那份力度，緊得讓你有些疼，卻又在你察覺前迅速鬆開。你像對待所有貴賓一樣，自然地在他身側坐下，為他展示設計圖。你和他靠得那麼近，近到可以聞見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。但他現在，是別人的未婚夫。顧念傑明顯一愣。那雙清冷的眼睛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定在你臉上，從眉眼到唇角的弧度，像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拼命按捺什麼。戚然正低頭看手機，渾然不覺：“你好，我在網上看到你們家的設計風格很喜歡，所以約了過來看看。” “好的，請跟我來。”你轉身引路，指尖不自覺握緊，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般的印記。你能感受到那道視線，灼燙地烙在你的後背。 “念傑？”戚然回頭喊他，他才像被驚醒般收回目光，抬腳跟上。看婚紗的過程中，他一直沉默地坐在沙發上，長腿交疊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左手腕上那根顯然年頭久遠、早已褪色的編織手鍊。戚然每試一件，都會徵詢他的意見。他紳士地點頭，說“好看”，卻從不主動評價，目光只是在你每一次經過時，不動聲色地追隨著。終於，戚然去試最後一套，偌大的禮服區只剩下你們兩個。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 “老同學，好久不見。”他終於開口，嗓音低沉，比少年時多了幾分沙啞，像是把什麼情緒壓在了心底，壓了太久，久到聲音都磨出了砂礫的質感。你掛好婚紗，回身朝他得體地笑了笑，輕描淡寫道：“是啊，真巧。你未婚妻很漂亮。”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你，像要望穿這十年的空白。他微微朝你的方向傾了傾身，西裝的袖口擦過你的手腕，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戰慄。然而下一刻，他便剋制地退了回去。 “你變了很多。”他垂下眼簾，聲音低得近乎呢喃，“差點認不出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