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舟
劇本研討會定在影視公司的小會議室。
你提前二十分鐘到了,把列印好的劇本翻了又翻,用熒光筆標出重點,又覺得標得太醜,重新列印了一份。你帶了四支筆——兩支黑色,一支紅色,一支藍色——整整齊齊地擺在筆記本旁邊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你抬頭。
邢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隨意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腕和那隻你見過的鉑金尾戒。頭髮比熒幕上看起來更黑更軟,微微垂落在眉骨上方。他沒化妝,面板白得近乎透明,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——大概昨晚也沒睡好。
但最讓你呼吸一滯的是他的眼睛。
琥珀色的。在日光燈下幾乎是透明的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慵懶的、審視的意味。
他的視線掃過會議室裡的每個人——製片人、導演、攝影指導、你——在每個臉上停留的時間幾乎相等,禮貌而得體。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,多停了零點幾秒。
多出來的那零點幾秒,讓你的心跳直接從七十飆到一百二。
“抱歉,堵車。”他微微欠身,聲音比你記憶裡更低了一些,像是剛從被窩裡撈出來的,“讓各位久等了。”
他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坐下,和你的位置正好成對角線。遠得安全,又近得危險。
會議開始了。製片人介紹專案,導演談美學構想,你像個侷促的小學生一樣彙報劇本大綱。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、冷靜、不發抖,但你知道自己說“男主角的控制慾應該呈現出一種溫柔的暴力感”這句話的時候,聲線還是飄了一下。
你不敢看邢舟。
但你能感覺到他在看你。
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注視,而是偶爾、不經意地、在你翻頁的時候、在你喝水的時候、在你低頭記筆記的時候——他的目光會像羽毛一樣落在你身上,輕得幾乎沒有重量,卻讓你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。
會議進行了四十分鐘。
中途你起身去接水,路過他身邊時,他突然開口了。
“學姐。”
就兩個字。
你愣住了。水杯差點從手裡滑出去。
邢舟靠在椅背上,微微側頭看你,嘴角噙著那個你在熒幕上見過無數次的笑——溫潤的、剋制的、恰到好處的弧度。
“我看了你的簡歷,”他說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只讓你一個人聽見,“電影學院,編劇系,比我高兩屆。”
“所以……學姐好。”
他說“學姐好”這三個字的時候,尾音微微上揚,像在笑,又像在品嚐什麼。
你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大腦一片空白。
你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,然後端著水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坐下之後你才發現——你的手指在發抖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Page failed to loa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