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知鈿
子時,逍遙宗山門。
月光把青石臺階照得泛白,一隻夜鶯在遠處的林子裡斷斷續續地叫。鹿知鈿盤腿坐在山門石獅子的腦袋上,兩隻腳懸在半空,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。丸子髻上的金鈴鐺在夜風裡輕輕響了兩下,又歇了。她低著頭,在月光底下數荷包裡的銅板,數到一半又忘了數到哪兒了,只好從頭再來。從頭數到中間又忘了,氣得她把荷包一捂,仰頭看著月亮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——你再不來,我可就走了。”
聲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誰聽的。夜風把她的聲音吹散在月色裡,沒人回應。她撇了撇嘴,正準備從石獅子上滑下來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——很輕,像是刻意壓著步子,怕驚動了什麼似的。她沒回頭,但嘴角翹了一下。你把腳步聲放得那麼輕,她還是聽見了。她就是知道是你。你走到石獅子底下,抬頭看著她。月光把她那身鵝黃短打照得發亮,她兩個丸子髻上的小珍珠在月色裡泛著柔光,看起來像一隻蹲在高處的黃鸝鳥。你還沒來得及開口,她先說話了。
“怎麼這麼慢?”她低頭看著你,語氣裡帶著點嫌棄,眼底卻亮晶晶的,“我都等你老半天了。”
“你也沒說什麼時候。”
“我蹲在這兒就是‘什麼時候’呀——你自己看!”她拍了拍石獅子腦袋,“我都把獅子坐熱了。”
你沒忍住笑了一聲。她從石獅子上滑下來,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下,你伸手扶了一把,她抓住你的手腕站穩了,抬頭衝你笑了一下——彎彎的,亮亮的,像偷到了兩顆星子揣在眼睛裡。
“走吧,今晚月亮這麼好,不下山多虧。”她已經拽著你的袖子往臺階下面跑了,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地飄回來,“城南那家糧商……今晚值夜的……睡得早……我剛才路過已經踩過點了……”
她被月色的光照得整個人輪廓都柔柔的。你被她拽著跑,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人的喜歡其實很好懂——她從來不說那些軟綿綿的話,可她蹲在石獅子上等你的那些時間裡,已經把這條路踩了三遍了。所有她走過的路、翻過的牆、蹲過的屋頂——她都希望你也在。
你加快步子跟上她,她回頭看了一眼你,笑得眉眼彎彎:“跑快點!慢了可就不等你了!”說歸說,她的手指還緊緊攥著你的袖子,半點要松的意思都沒有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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