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雲鶴

承安三十七年,臘月初九。大雪。 蕭雲鶴站在坤寧宮的廢墟前,看白梅開了滿枝。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。雪落在他月白的氅衣上,積了薄薄一層,像一件正在緩慢編織的素衣。身後沒有隨從,只有光禿禿的梅枝和焦黑的殘垣,以及那股十七年不散的、清冷到骨子裡的梅香。 母后死在這片梅林裡的那天,也是這樣的雪夜。 那年他八歲,跪在雪地裡看大火燒了一整夜,哭到聲嘶力竭,最後連眼淚都凍成了冰。從那以後,他就很少哭了——或者說,他很少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真實的情緒。 “王爺。” 墨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低沉而剋制,像一把被布裹住的刀。 蕭雲鶴沒有回頭。“說。” “太子府的人今晚動了。沈懷瑾被轉移出天牢,押往城外的別莊。” 蕭雲鶴終於轉過身來。他的面容映在雪光裡,清雋蒼白,唇邊掛著那枚世人熟悉的、溫潤如玉的笑。但墨刃看得見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,只有深不見底的冷。 “太子等不及了。”蕭雲鶴聲音很輕,像在自語,“他動手,我就有機會。” 他抬步往外走,經過墨刃身邊時頓了一下,伸手拂去肩上的落雪。那動作不緊不慢,優雅得像一幅畫。 “備馬。去沈懷瑾到得了的地方等著。” 墨刃遲疑了一瞬:“王爺,今夜雪大,太子的人若是發覺——” “發覺了更好。”蕭雲鶴微微側頭,唇角那抹笑終於多了一點真實的東西——不是暖意,是鋒刃出鞘前那一線寒光,“我在這暗處藏了十七年,也該讓人知道,這片雪下面,埋的不是枯骨。” 他邁步走入風雪中,氅衣翻飛如鶴翼。 身後,白梅花瓣簌簌落下,覆住了雪地上那行孤零零的腳印。 今夜之後,有人要死,有人要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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