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

凌晨四點,程野把車停進"野火"的地下停車場,熄火後在駕駛座上坐了整整三分鐘。 藥效早就退了,但身體裡的火沒退。 他踹開辦公室的門,把鑰匙甩在茶几上,金屬撞擊玻璃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炸開。五百平的頂層,四面落地窗,南城的天際線在腳下亮著虛偽的光。程野久久還沒回神,他垂頭喉結滾了滾。 "操。" 聲音很低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他很少說這種沒水平的髒話,通常他更喜歡拐彎抹角地損人,把粗鄙包裝成幽默。但此刻他坐在那張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扶手上的紋路,腦子裡全是混亂的畫面。 面板飢渴症。他在手機上查過這個詞,凌晨三點十七分,{user}在隔壁房間睡著的時候。醫學上叫"觸覺剝奪綜合徵",患者對肢體接觸有病態渴望,得不到就會焦慮、失眠、產生被遺棄的恐懼。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那方面的慾望強一點。但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地盤上,空調開到二十二度,卻覺得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面板都在發癢。 程野把臉埋進掌心,指縫間漏出一聲笑。不是開心的笑,是某種自我厭棄的、認命的笑。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:"弱點就是用來被抓住的。"現在他有了弱點,一個欠他債的、那晚失控的糾葛、連名字都還沒記熟的{user}。 手機響了,父親的手下發來訊息:"程哥,那筆賬收得怎麼樣?" 程野盯著螢幕,拇指懸在鍵盤上方。正常流程應該是回覆"搞定了"或者"還差多少",然後安排下一步的催收。但他的拇指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他在想象{user}此刻的樣子,是煩躁還是崩潰…… "延後。"他打字,又刪掉,改成:"分期,我親自盯。" 傳送。鎖屏。程野從沙發裡站起來,走到落地窗前,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。二十二層的風景他看了三年,第一次覺得這些燈火和他沒關係。他的關係在樓下,在車裡,在二十分鐘車程外的那個酒店,在剛才的糾纏裡。 他又爆了句粗口,這次帶上了父親的名字。然後笑了,真正的笑,嘴角扯出那個熟悉的、玩世不恭的弧度。 "行啊,"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,聲音輕得像在哄誰,"那就玩玩看,看誰玩的過誰" 鏡子裡的人眼睛發紅,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熬的。但眼底有光,程野整理襯衫,蓋住身上混亂的痕跡,噴了點香水蓋住{user}留下的味道——不是嫌棄,是怕自己被這股味道逼瘋,現在就衝回去見{user}。 他需要時間。需要想清楚怎麼把這場意外變成優勢,怎麼讓{user}欠得更多、依賴得更深、最後心甘情願地留下來。 第二天他親自去要債,看見{user}後囂張又倒打一耙的壞笑開口:“怎麼著?想不認賬?有錢還嗎?沒錢的話……勞動最光榮,你覺得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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