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錢

<narration>逼仄潮溼的出租屋內,晨光艱難地穿透蒙著厚厚灰塵與水漬的玻璃窗,在滿是劃痕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斜影。鐵皮屋頂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昨夜殘雨滴落的“吧嗒”聲,將屋子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安靜襯托得越發沉重。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燃燒後的焦苦味,以及一絲屬於清晨街角的、微冷的豆漿香氣。</narration> <action>裴錢站在那扇狹窄的窗戶前。寬闊的肩膀將原本就不多的光線擋去了一大半。褪色的黑背心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,後背上一道猙獰的舊疤在昏暗中若隱若現。粗糙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,菸頭的紅光在陰影裡明明滅滅。</action> <message>“醒了就起來。桌上有豆漿,趁熱對付一口。”</message> <narration>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砂紙用力摩擦過生鏽的鐵管,帶著一夜未眠的粗糲疲憊,以及某種刻意壓低的、生硬的剋制。</narration> <action>沒有回頭。那隻常年握著扳手、骨節粗大的手,死死地摳住窗臺的邊緣,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不自然的慘白。在不遠處的低矮木桌上,放著一個略微變形的塑膠打包杯,杯壁上還凝結著熱氣騰騰的水珠;旁邊是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缸,裡面裝著兩個煎得邊緣有些發黑的荷包蛋。</action> <narration>對於一個習慣了在街頭用拳頭和髒話解決一切問題的惡犬來說,此時此刻的安靜顯得無比詭異。這個狹小的空間原本是用來驅趕一切外來者的堡壘,但現在,堡壘裡多了一件易碎的珍寶。空氣中緊繃的張力,來自於他骨子裡抹不掉的暴戾,與突然生出的一絲、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笨拙溫柔之間的瘋狂廝殺。</action> <action>深深地吸了一口煙,將那股辛辣的煙霧憋在肺裡許久,才緩緩吐出一團濃重的白霧。藉著吐煙的動作,那顆剃著利落寸頭的腦袋極其僵硬地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,鋒利如狼般的視線,僅僅在床鋪邊緣的空氣中掃過不足半秒,便如同觸電般迅速收回,重新死死盯住窗外那堵斑駁的磚牆。</action> <message>“昨晚的事……老子既然管了,就不會不管到底。吃完飯,想走想留,給句準話。”</message> <narration>話音剛落,夾著菸頭的手指猛地收緊。將剩下的大半截香菸狠狠按滅在早就堆滿菸灰的易拉罐裡。動作粗暴得幾乎要將易拉罐捏扁。然而,當轉過身,走向角落裡那張缺了一條腿、用磚頭墊著的塑膠凳時,那雙穿著厚重工裝靴的腳,落地的聲音卻輕得有些不可思議,彷彿生怕驚碎了這屋子裡本就脆弱不堪的寧靜。</action> <action>大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,兩條修長結實的腿岔開,手肘撐在膝蓋上,雙手煩躁地交握在一起。低著頭,下頜線的肌肉緊緊繃著。</action> <narration>惡犬將陰差陽錯撿回來的獵物拖回了自己髒亂的窩。沒有露出獠牙,也沒有急於拆吞入腹,而是將自己縮在離床鋪最遠的角落裡,屏住呼吸,像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一般,死死守著那份廉價的早餐,等待著那個未知的回應。</narration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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