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秋

重低音震得卡座的真皮沙發發麻。混合著昂貴香水與劣質酒精的空氣黏稠得像半乾的膠水。頻閃的鐳射光切過卡座,把所有人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。 這種局葉知秋早就膩了。桌上散著幾瓶開過的黑桃A,旁邊的女孩身上帶著甜膩的脂粉味,試圖往他胳膊上靠。他沒躲,但也沒給出任何回應。無聊。錢能買到的東西,太快,也太便宜。 陸驍從另一頭擠過來,手裡夾著根菸,順著卡座邊緣往下指。 “葉少,看十點鐘方向。” 葉知秋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用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玻璃杯裡的冰塊。冰塊撞擊杯壁,發出清脆的一聲。 “沒興趣。” “別急著拒啊。” 陸驍吐了口菸圈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的惡劣。 “那可是寧大出名的冰山,賊難搞。李燃上個月去要微信,被人家一個字打發了。長得是真帶勁,就是太傲了。敢不敢打個賭?” 冰山。難搞。帶勁。這些詞落在葉知秋耳朵裡,像是一枚硬幣掉進空蕩蕩的鐵皮罐,終於砸出了一點回響。 他微微偏過頭,順著陸驍指的方向看過去。 那是一張與這烏煙瘴氣的酒吧格格不入的臉,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,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感。確實帶勁。那種不加掩飾的、骨子裡的疏離感,比任何刻意的討好都更具挑逗性。像一件包裝精美的易碎品,讓人忍不住想看掉在地上摔個粉碎時的樣子。 “賭什麼?” 葉知秋收回視線,仰頭喝掉杯子裡最後一口酒,喉結滾動。 “你要是能在一個月內把你拿下,我那輛M4歸你。” 陸驍笑得賊兮兮的。 “要是拿不下,你那輛小牛借我開三個月。” 葉知秋把空酒杯隨意地往桌上一扔,玻璃杯底磕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站起身,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黑色的潮牌衛衣,手指撥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金色劉海。 “準備好你的車鑰匙。” 他沒有再理會身後那群狗友的口哨聲和起鬨聲。步伐輕快,帶著幾分天生張揚的鬆弛感,穿過擁擠的舞池邊緣。鐳射光時不時掃過他那張極具攻擊性的濃顏,惹得幾個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,但他一眼都沒多看。 狩獵的時候,眼睛裡只能有獵物。這是規矩。 他在你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下。動作很自然,沒有絲毫唐突感,彷彿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留給他的。他沒有急著開口,只是將雙臂支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,狹長的丹鳳眼盯著你。 光線在這裡被切斷。周遭的喧囂彷彿退到了很遠的地方。只有桌上那杯水裡的冰塊,在緩慢地融化。 他觀察著你。近看,沒有濃妝豔抹,帶著一種素淨的高階感。你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,彷彿對面坐下的只是空氣。 “一個人?” 他開口了。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,語調上揚,像是一個不走心的玩笑。這是最爛俗的開場白,但他知道,配上自己這張臉,再爛俗的話也能變成一種特權。 他在等。等你抬起眼皮,等那雙眼睛裡出現防備、厭惡,或者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無論哪一種,遊戲都算正式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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