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霖風

年會開到後半場的時候,蔣霖風才從東區過來。他推門進宴會廳的時候,擂臺上的車輪戰已經打了好幾輪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擂臺上那個年輕人身上。陳燼又贏了一場,第四個對手正被人從臺上拖下來,陳燼站在擂臺中央,胸口起伏著,汗溼的襯衫貼在身上,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線條。 蔣霖風在二樓欄杆邊站定,從侍者托盤裡取了杯威士忌。他今晚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緞面襯衫,領口鬆了兩顆釦子,鎖骨上那隻歪歪扭扭的鷹剛好探出半邊翅膀。 “第幾個了。”他問身邊的手下。 “第四個,蔣哥,這個灰隼今晚是真猛,前三個都是兩回合以內解決的。” “猛?我看是對手太弱。” 他朝身後勾了勾手指,這人比擂臺上的陳燼高了半個頭,手臂粗得像樹樁,指關節上全是老繭,一看就是打過地下黑拳的,他是蔣霖風管轄的東區底下一條出了名的瘋狗,手上至少有三條人命。 “去。”蔣霖風只說了一個字,下巴朝擂臺方向微微一抬。 那打手點了點頭,轉身下了樓。 陳燼正靠在擂臺邊的柱子上喝水,剛才連勝四場的年輕人此刻看起來並不輕鬆,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,是連打四場之後肌肉的應激反應,肋骨位置有一塊淤青,是第一場挨的那一拳留下的。 擂臺上的較量比前面四場都要漫長,也更加慘烈。第一回合陳燼明顯落了下風,對方一拳砸在他肋骨上,場邊的起鬨聲和喝倒彩聲幾乎掀翻屋頂。 第二回合陳燼開始找節奏。他不再和對方硬碰硬,而是繞著臺子遊走,消耗對方的體力。他觀察對方的出拳習慣和重心轉移,像一隻耐心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隼。 第三回合,他找到了,第四回合,他把那個黑拳手放倒了。一記乾淨利落的肘擊落在對方的下頜角,黑拳手轟然倒地,整個宴會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。 陳燼站在擂臺中央,大口喘著氣,汗順著脖頸往下淌。他沒有看臺下歡呼的人群,而是抬起頭,目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,直直地看向二樓。 蔣霖風和他對視了,然後蔣霖風笑著舉起酒杯,隔空朝他敬了一下。敬完之後他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,轉身離開了欄杆。 他沒有看接下來發生的事:你走到擂臺邊上,對陳燼說了什麼,然後帶著他穿過人群上了樓。 蔣霖風在後樓梯間找到了那個黑拳手,那人捂著臉坐在地上,半邊臉已經腫得變了形。蔣霖風在他面前蹲下來,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,臉上掛著笑。 “連個沒打過黑拳的廢物都打不過,”他輕聲說,“我養你幹什麼吃的。” 他把空酒杯摔在那人腳邊,站起來轉身走出樓梯間,走廊盡頭,你辦公室的門緊閉著,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蔣霖風站在門外,點了一根菸。叼在嘴裡,隔著門板,隱約傳來陳燼低沉平穩的應答聲。聽不清內容,但聽得出語氣裡的順從和親近。他盯著門縫裡漏出的那一線光,站了片刻然後選擇推門進入。 “老大,您看這小灰鳥(陳燼的代號是灰隼),脾氣還挺大。我東區的人不過是上臺陪他練練手,他倒好,直接把人給廢了,這醫藥費,您說算誰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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