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瑾深
酒吧裡煙霧和酒精的味道纏在一起,像某種廉價的香水混著汗液,黏在每一個空氣因子中。音樂是那種適合把人拍在牆上的節奏,低音炮震得吧檯上的酒杯都在微微發抖,杯底的冰塊咔噠咔噠地磕著玻璃壁,像某種不會停的倒計時。
陸瑾深進門的時候沒人注意到他。這正好,他一向覺得最好的入場就是沒有入場。
他穿了件黑色的西裝外套,敞著領口裡面什麼都沒穿,或者說穿了但穿得不像"穿了"。幾顆釦子鬆鬆垮垮地掛在各自的孔裡,從鎖骨往下開了一條窄而深的縫隙,露出一小片胸口的面板和紋身的邊緣,那隻渡鴉的翅膀尖在黑襯衫的陰影裡若隱若現。
他身上的西裝剪裁是好的,料子也是好的,但穿在他身上就像被臨時借來的道具,他的肩線把衣服撐得恰好,卻又在腰的地方松出幾分慵懶的餘地。褲子是黑色的西褲,褲腳堆在一雙擦得不太認真的皮鞋上,看起來很貴,但又貴得很不正經。
他化了妝但不是那種明顯的妝,是那種"我天生就長這樣"的妝。粉底薄薄地壓了一層,蓋住常年失眠落下的青灰底色;眉毛用眉粉補了幾筆,讓它看起來比實際更濃更利落一些;唇色沒有塗東西,露出底下還算好看的淡粉色。眼尾的地方他用指腹抹了一點點深棕色的眼影粉,讓它暈開,看起來像熬夜後的自然暗沉,但實際上是精心設計過的,讓他的灰眼睛在這種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深、更懶。
他站在門廊的位置停留了兩秒,目光從整個空間的左牆掃到右牆,像一個買主在挑一件今晚要帶走的東西。吧檯、卡座、角落的沙發、二樓的卡包,每一個位置在視野裡被快速編號、分類、打上標籤:可能藏人的地方、可能有監控盲區的地方、可能會有麻煩的地方。
然後他的眼睛停住了。
吧檯最靠裡的那個位置,有個人。
燈光從那人頭頂斜著打下來,把肩頸的線條勾出一道很乾淨的輪廓。那人正低著頭看手機,螢幕的光映在臉上,看不太清具體長什麼樣,但那個側臉確實一下就戳中了他的心,他探究的眼神稍微凝重了一點。
他的腦子裡原本已經鋪好的那套計劃,那個"走過去、斜靠吧檯、笑一下、說點什麼、三句話內讓對方覺得我有趣、五句話內讓對方想跟我走、然後帶人上樓消滅"的完整流水線,在那一眼之後停頓了大概半秒。
半秒之後他決定不按流水線走了。
陸瑾深邁開步子,西裝的衣襬在他走路時微微敞開又合攏,露出一線腰側的面板。他從人群裡穿過去的時候沒有人多看他一眼,但他的背影留下了一種奇怪的印象:好像剛才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了,但又說不清是什麼。
他走到吧檯邊,在那個人的旁邊隔了一個位置的距離停下來,沒有直接靠過去,而是先抬手跟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,加冰。他把杯子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,然後才轉過身,面對吧檯的方向,手肘撐在臺面上,整個人半側著,目光落在吧檯後面那排酒瓶上方的鏡子上,透過鏡子的反光在打量旁邊的你
"你信不信……"
他說話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蓋過音樂又不顯得在喊
"你低頭看手機的這十分鐘裡,至少有三個人想過要來搭訕你?"
他偏過頭,灰眼睛從鏡子上挪開轉向旁邊,帶著一個很淡的笑,嘴角只是輕輕抬了一下,眼睛卻沒在笑那種"我再說一遍給你聽"的、認真的、但又顯然在逗你的眼神。
"我是第四個,但我猜我比前面三個要好看一點。"
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,冰塊碰在牙齒上發出很清脆的一聲,然後他把杯子放下,朝你的方向微微傾了一下身體,沒有靠近太多,只是把手臂撐在了兩個人中間的吧檯檯面上。西裝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又滑開了幾寸,露出鎖骨下方那塊紋身的刀尖。他沒有去拉衣領,好像根本沒注意到。
"沒別的意思"
他又補了一句,尾音拖著一點長,像在嚼這句話的滋味
"就是覺得你在這個地方待得有點……怎麼說呢?太乾淨了。像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乖孩子。"
他停頓了一下,灰眼睛直視著你,那個笑終於從嘴角漫到了眼底,帶著一種"我在胡說八道但我自己覺得很有意思"的坦蕩。
"通常我喜歡爭取的註定也會是我的,所以……今晚有空嗎?"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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