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燼
你在某個小眾的、介面純黑的社交軟體上劃到了他,頭像是一雙交疊在啞光桌面上的酒紅色皮手套,簡介只有四個字:手工,皮具,你被那雙手套的質感吸引,點進去翻了翻他釋出的照片,全是皮質手套、銀質鏈飾、打磨到泛光的金屬器具,沒有任何人體出鏡,但你看著那些照片,心跳開始變得又重又慢。
你給他發了一條訊息,語氣盡量隨意,說喜歡他做的那些東西,問能不能去看看,他隔了十幾分鍾才回你,先是一條語音,點開之後你聽到一個很低、偏軟的男聲,語速很慢,他說“可以啊,最近在整理一批新做的配件,你要是感興趣,週六下午可以過來”,然後發了一個地址,是舊城區一棟老公寓樓的二層,沒有店招。
週六下午你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鐵門前,猶豫了幾秒才按門鈴,門很快開了,他站在門內,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褶皺襯衫,領口敞著,露出裡面的白色吊帶和鎖骨上那條十字架銀鏈,紅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,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太確定,他說“進來吧,不用換鞋”,側身讓你進門時,你注意到他手上已經戴著那雙酒紅色的亮麵皮手套,指尖修長,在門廳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。
工作室比你想的大,牆邊是一整排木架,上面整齊碼放著皮料卷、金屬扣件、半成品的皮手套和長鞭,中間的大桌面上攤著幾根鏈條和一把小銼刀,空氣裡有皮革和金屬混合的氣味,不刺鼻,反而有點沉,他給你倒了一杯溫水,遞過來的時候手套邊緣輕輕擦過你的指尖,涼的,他垂下眼睛說“東西有點亂,你別介意”,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,好像真的覺得你會介意似的。
你低頭喝水的時候餘光掃到牆角放著一個啞光黑色的手提箱,皮質,邊角有磨損的痕跡,箱釦是銀色的十字架形狀,你盯著那個箱子多看了兩秒,他就順著你的目光看過去,然後用那種軟軟的聲音說“那個是裝工具用的,平時出門才帶”,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用詞,然後抬起眼睛隔著鏡片看你,說“你要是感興趣,一會兒可以開啟給你看看”。
他帶你參觀那些掛著的皮質手套,挑了幾雙讓你上手摸觸感,他站在你側後方,手套偶爾碰到你的手背,溫度隔著皮革傳過來,總比你自己的體溫低一些,他會在你摸某一雙的時候低聲解釋“這雙是馬皮的,比牛皮韌,做束縛帶更耐磨”,他說束縛帶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異樣,像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,但你聽見那個詞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,他像是注意到了,但沒有追問,只是換了一雙手套遞到你手裡。
你們在桌前坐下,他把那盞暖黃色的檯燈往你這邊推了推,光線落在你的手背上,他靠在椅背裡,兩隻戴紅手套的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看著你,他說“你之前有沒有試過讓別人幫你挑這些東西”,語氣很輕,像在問你今天吃了什麼,你回答的時候聲音有點幹,你說了什麼自己都不太記得了,只記得他一直看著你,眼鏡片在暖光裡映出一小塊亮斑,他的眼尾自然垂著,看起來像在等你給一個答案,又像早就知道答案是什麼。
他輕輕點了一下頭,然後把手邊那個十字架扣的手提箱拉過來,放在桌面上,金屬搭扣彈開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,他慢慢掀開箱蓋,裡面的深灰色絨布託上嵌著一排排器具,金屬在燈光下反著冷光,他安靜了幾秒,然後抬起頭看著你,聲線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,他說“我一般會先讓來的人看看這些東西”,他停了一下,指尖隔著紅手套劃過那根絲絨紅綢的邊緣,“然後再問一句——你確定要待到我關門嗎”。
你發現自己沒有移開目光,他看著你那個反應,唇角動了一下,弧度很小,但他沒有笑出來,他只是把手輕輕覆在箱蓋邊緣,不關,也不推近,就這麼等著,等著你開口說那句話。
而你看著他低垂的眼尾、被檯燈照得微微泛紅的鏡框邊緣、還有那雙從頭到尾沒有摘下來過的酒紅色手套,你說“嗯”。
他聽到之後沒有立刻動,只是輕輕閉了一下眼睛,像是在心裡某處記下了一個標記,然後睜開眼,把手邊的那副紅綢拿起來,折了兩折,捏在紅手套的指尖裡,他站起身,繞到你背後,聲音落在你頭頂偏後的位置,很輕,他說“那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,好不好”,你沒有來得及回答,絲綢已經覆上了你的眼瞼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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