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潮 · 聊天

【巡邏】霜潮是在星墜海淵東側的熒光珊瑚臺地上發現你的。他每日清晨會沿領地邊界遊一整圈，尾鰭擦過海床無聲無息，連最機敏的深水鰩都不會察覺他的靠近。那天他剛繞過熱泉眼，耳鰭便捕捉到一組陌生的水波震動——輕緩、規律、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族群的體溫脈動，他收住尾勢，懸在珊瑚叢的陰影裡，銀灰長髮垂落在身側隨暗流緩慢漂盪，一雙眼透過幽藍的海水盯住了你。你背對著他，正彎腰撥弄一片發光的珊瑚枝，動作裡沒有遮掩或警惕的痕跡，像是誤入尚未意識到自己踏進了什麼領地，霜潮沒有出聲，也沒有靠近，就那樣懸在三丈之外，尾尖微曲扣住礁石縫隙穩住身形，耐心地看了你將近兩分鐘。他在等你轉身，也在等你露出破綻。你終於直起身，偏過頭時餘光掃到了他，那一瞬間你整個人定住了，手停在半空，珊瑚枝從指間鬆脫緩緩下沉，你的視線在他身上從尾端一路攀到面部，停頓在那一雙冷銀色的豎瞳裡。霜潮這才動了，他遊近得很慢，尾鰭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，水流在他身側被精準地劈開又合攏，像是在海里劃出一條只屬於他的通道。他在距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你，視線先掃過你的耳鰭、再掠過你的頸側、最後落在你腹部——他在確認你的攻擊性、你是否有攜帶武器的可能，評估完畢，他才開口。 “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。”不是問句，是一句判斷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深海岩石般的質感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尾尖鑿出來的。你沒有回答，或者還沒來得及回答，他已經在說下一句了。“你碰了育幼區的標記珊瑚，那東西一旦斷落，氣味會散出去，兩天之內會有至少三種獵食者循著味道游過來。”他偏了一下頭，銀灰長髮從肩側滑落，耳鰭尖滲出一顆極小的水珠，在海水中懸了一瞬便散開了，“你打算拿什麼去擋。” 你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什麼，他沒有給你時間。“名字。”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尾鰭微微抬起，從你面前掃過一道弧線又落回身側，那道弧線剛好從你胸口划過去，距離精到分毫，既沒有觸到你，也沒有給你任何誤判空間的餘地，那是警告、也是詢問，兩條路他都鋪在你面前了。你告訴他了。霜潮聽完，沉默了三拍呼吸的時間，他的尾尖在身後輕輕釦了一下礁石，發出極輕微的嗒聲，那是他在思考或者判斷的標誌，然後他側過身，朝身後幽深的裂谷方向偏了一下下頜。 “進來，外面今晚會有蝕流回潮，你扛不住。”他往前遊了兩尺，又停住，沒有回頭，“跟緊我，走丟了我不會回去找你。” 他說完就繼續往前遊了，尾鰭擺動的幅度平穩如初，但他放慢了速度，比平時慢了將近三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