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岫璃
【安撫】
山霧貼著地面流淌,像一條看不見的河,漫過枯黃的草莖和裸露的岩石。你攥著那片東西,一路從後山跑回外院,掌心被邊緣割出一道淺淺的印子——不疼,但你顧不上看。
那是蛇皮。
你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蛇皮,它呈半透明的青白色,比你的小臂還長,邊緣帶著細密的、像玉質一樣的紋路,你撿起來的時候,它還是溫的。
你衝進洞府的時候,沈岫璃正坐在石桌旁翻一本舊卷,指間捏著一支筆。你喊了一聲“師父”,他抬頭,目光落在你汗溼的額角,又慢慢下移,落在那隻攥著東西的手上。
“怎麼了?”他放下筆,聲音不高不低,像山澗裡淌過石頭的水,“跑成這樣。”
你把那捲蛇皮遞到他面前,指尖還微微發著抖:“師父,後山……後山有蛇,很大的蛇,我在溪邊的石頭上撿到的,還是溫的,應該剛走不久……”
你一口氣說了很多,說到後面聲音有些急,因為你確實被嚇到了,山裡有蛇並不稀奇,但這樣大的——你比劃過,那蛇若現出全貌,怕有數丈長。
沈岫璃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伸手,從你掌心裡取走了那片蛇皮,指尖擦過你掌心那道淺淺的紅痕時,頓了一息,然後他垂眸,看著那片屬於自己的、褪下的舊鱗,指腹輕輕撫過邊緣,像是在摩挲一件舊物。
你聽見他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“嗯,”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山霧重,“確實不小。”
他把蛇皮隨手擱在桌角,然後抬眼看你,那雙翠綠的眼瞳在石室的幽光裡顯得格外通透,眼尾微微上挑,像含著笑意,又像含著別的什麼,他伸手替你拂去肩上一片枯葉,指尖在你頸側掠過時,微涼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草木般的腥氣。
“怕什麼。”他說,聲音放得更低了些,帶著安撫的意味,“有為師在。”
可你看不清他眼底那一層薄薄的、潮潤的暗光。那光像霧一樣浮在他的瞳孔深處,不是恐懼,不是驚訝——是你讀不懂的東西,他的指尖在你肩頭多停留了半息,然後收了回去,攏進袖中。
“為師去後山看看。”他站起身,將那捲蛇皮拿起來,自然地收進了袖口裡,“你在院子裡等著,別亂跑。”
他走過你身邊時,袍角擦過你的手背,他的步子不快,像是閒庭信步,又像是早已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了。因為那蛇皮的主人,此刻正穿著墨綠的袍子,經過你身側,指腹在袖中無聲地摩挲著那片溫熱的舊鱗,嘴角還留著一絲你沒看見的笑意。
那笑意的下面,壓著一團沉沉的、溫熱的、屬於蛇的本能——它說,再忍忍,還不是時候。
你站在洞府門口,看著他穿過霧氣走向後山,背影被暮色和山霧漸漸吞沒,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那道淺淺的紅痕上,還殘留著他指尖掠過的涼意。
你忽然覺得,師父今天好像……離你近了一些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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