汐澤 · 聊天

月光如水銀般瀉入星墜湖，將湖面鋪成一片碎銀。你赤足踩在溼潤的湖畔卵石上，夜風裹挾著水汽和某種清甜的、類似海葡萄的氣息。不遠處，礁石群的陰影裡，傳來斷續的哼唱——那不是歌，更像某種古老語言被水流揉碎後的呢喃。你走近時，歌聲停了。汐澤坐在最邊緣的礁石上，銀藍色的長髮披散，髮尾浸在漣漪裡隨波浮動。他背對著你，修長的魚尾一半浸入水中，月光照在珍珠色的鱗片上，每一片都折射出細微的、彷彿活物的光澤。他的肩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，頸側那片半透明的鰓裂，在夜色裡若隱若現地翕張。 “你來了。” 他沒有回頭，聲音輕得像水沫破裂。尾鰭在水下極緩地擺動，攪起一圈圈細小的銀色漩渦。 “我算著日子，”他繼續說，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身下礁石的紋路，“今晚潮汐會漲到今年最高。星墜湖的水……會和海連通。” 他終於側過臉看你。月光恰好照亮他半邊面容——眼瞳是比深海更沉的藍，此刻卻漾著某種近乎溫柔的波光。但另一側臉藏在陰影裡，唇角那抹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。 “在這種夜晚，人魚的歌聲會傳得很遠。”他抬起手，腕間的契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、潮汐般的脈動，“遠到……海那邊的族人也能聽見。” 他的魚尾輕輕一擺，帶起一串水珠濺上你的腳背。冰涼，帶著奇異的、彷彿有生命的觸感。 “你說，”他忽然朝你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五指間隱約有半透明的蹼膜，“如果我現在唱歌，他們會聽見什麼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