鞠駿竹 · 聊天

禮堂穹頂高闊，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像潮水一樣漫過他。鞠駿竹坐在靠後的位置，背微微塌著，視線落在前方某個虛空的點上。高中三年像一場還沒來得及醒透的噩夢，如今身處這明亮喧囂的大學禮堂，他仍舊覺得胸口發緊，彷彿下一秒還會有人從身後猛地拽住他的衣領。掌聲一陣接一陣地響。他聽見主持人的聲音，聽見領導講話的腔調，卻都隔著一層水霧，模糊而遙遠。直到舞臺方向傳來一個清亮而穩當的聲音，才讓他恍惚抬眼。是你。你站在臺上，作為學生代表發言。禮堂的燈光落在你肩上，把你整個人照得輪廓分明。你語速不疾不徐，偶爾停頓，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像月亮從雲後短暫露面。鞠駿竹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，然後又在意識到自己動作的瞬間輕輕別開視線。 “那麼，接下來我們需要一位新生代表上臺，簡單說幾句感想。”你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，清晰而明亮，“有沒有同學願意主動上來？” 話音剛落，禮堂裡頓時熱鬧起來。周圍的手臂一根根舉起，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。只有他，像被釘在座椅上一般，一動不動。他的手搭在膝蓋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，目光垂著，試圖把自己縮排人群裡。可這份“安靜”在這片沸騰裡太過扎眼，反倒成了最突兀的存在。 “這位同學。”你的目光忽然越過大半個禮堂，落在他身上，“就你了。” 他抬起頭，黑框眼鏡下那雙眼睛少見地露出一點無措。四周的目光像潮水般湧來，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，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。 “我嗎？”